“孟奇，这一世，你还是太蠢了。”
冰冷的剑锋刺穿胸膛时，我听见了她轻笑的声音。
顾小桑，我曾经的妻子，也是亲手送我上黄泉的人。她站在我面前，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，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我低头看着胸口渗出的血，又看见她身后站着的那个男人——我的师弟，清越。他握着另一把剑，剑尖还在滴血。两人并肩而立，像一对璧人。
“师兄，你那些轮回世界的秘密，我和小桑已经全部拿到手了。”清越笑得温润如玉，“你安心去吧，我会替你活好这一世的。”
我的意识开始模糊，最后的画面是他们转身离去，十指相扣。
然后是无尽的黑暗。
再然后——
我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是熟悉的竹屋，桌上摆着一盏油灯，火苗微微跳动。窗外月色如水，虫鸣阵阵。
这是……轮回世界开启前一夜。
我缓缓坐起身，低头看见自己年轻的手掌，没有伤疤，没有老茧。十八岁，刚入轮回世界前夕，一切还未开始。
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我孟奇，本是少林寺杂役，因缘际会踏入轮回世界，历经九死一生，修成法身，证得传说，最后触摸造化。我以为自己站在了巅峰，却没想到最信任的两个人联手在我渡劫时下了毒手。
顾小桑，我助她从小小开窍修到法身，为她挡过三次天劫，倾尽所有资源。
清越，我从死人堆里把他背出来，传授功法，引荐秘境，把他当亲弟弟。
结果呢？
我闭上眼睛，再睁开时，眸中只剩冰冷。
这一世，剧本该换换了。
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。
“孟奇哥哥，你睡了吗？”是顾小桑的声音，柔得像三月的春风。
我起身开门。她站在月光下，一袭白衣，巧笑嫣然。十八岁的顾小桑已经出落得倾国倾城，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和依赖。
上一世，我就是被这副模样骗了整整三十年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语气平静。
“我做了个噩梦，梦见你……”她咬咬唇，眼眶微红，“梦见你不要我了。孟奇哥哥，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，对不对？”
她说这话时，指尖轻轻拉着我的衣袖，动作自然又亲昵。
我看着她的脸，想起上一世她说“你还是太蠢了”时的表情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当然不会。”我笑着说，“我不仅不会离开你，还会送你一份大礼。”
顾小桑眼睛一亮：“什么大礼？”
“明天你就知道了。”
她走后，我关上门，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。
上一世，我为了她放弃了少林传承的“如来神掌”残卷，把机会让给了她。那一掌，后来成了她杀我的底牌之一。
这一世？
我摊开手掌，掌心有淡淡的金光流转。
轮回世界开启的时间是明晨卯时，所有人会被拉入同一个初始空间。而我知道每一个秘境的坐标、每一个宝物的藏处、每一个人的命门。
信息差，就是最大的杀器。
次日卯时，天光乍破。
熟悉的眩晕感袭来，再睁眼时，我已身处一座灰白色的石殿中。面前悬浮着巨大的光幕，上面写着——
“欢迎来到轮回世界。”
“本次参与人数：一百二十八人。”
“首个完成开窍境的参与者，将获得额外奖励。”
上一世，我用了三个月才开窍。这一世——
我从怀中取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，直接吞下。这是我在昨夜提前用残存的记忆炼制的“破窍丹”，原料来自少林药房的边角料，但配比是轮回世界第三层才公开的秘密。
丹药入腹，热流炸开。
十息之后，光幕上跳出一行字：
“恭喜参与者孟奇，首个突破开窍境。奖励：上品功法《大威天龙真解》。”
石殿内一片哗然。
四面八方传来惊疑不定的声音：
“孟奇？那个少林杂役？”
“怎么可能？轮回世界才开了一刻钟！”
我无视这些声音，大步走向石殿深处。那里有一扇隐藏的门，需要用开窍境的灵觉才能感知。上一世我三个月后才打开它，里面只剩一堆被人挑剩的破烂。
但这一世，我是第一个。
门后是三件宝物：一枚储物戒、一瓶疗伤丹药、以及一块残缺的玉简。
玉简上记载的是“天眼通”的修炼法门。上一世，这块玉简被清越所得，他用天眼通窥探了我的功法弱点，才能在最后时刻一剑破防。
我收起玉简，嘴角勾起。
清越，这一世，你什么都拿不到。
轮回世界第三天，我在一处秘境中“偶遇”了清越。
他正被三头妖兽围攻，浑身是血，狼狈不堪。看见我的瞬间，他眼中闪过狂喜：“师兄！救我！”
上一世，我也是在这里救了他。那时候我满心热忱，觉得同门之谊重于一切。
这一世，我站在不远处，静静看着他挣扎。
“师兄！”清越的声音带上了哭腔，“求你了！”
我慢慢走过去，一剑斩杀了最凶的那头妖兽。剩下两头，我故意留了破绽，让它们从清越身上撕下一块肉。
清越惨叫倒地。
我这才出手解决妖兽，然后蹲下身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师弟，你刚才喊我什么？”
“师……师兄……”他疼得脸色惨白。
我笑了笑，把一颗疗伤丹药扔在他脚边：“记住，你欠我一条命。”
清越连忙捡起丹药吞下，眼中满是感激。但我知道，这份感激在遇到顾小桑之后就会变质。上一世，清越爱上顾小桑，而顾小桑为了掌控清越，故意在我面前说他坏话，又在清越面前说我坏话，离间我们兄弟。
最后两人联手杀我，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这一世，我不会给他们联手的机会。
轮回世界第十天，我回到了少林。
上一世，我在少林当了三年杂役，受尽欺辱。这一世，我直接找到了藏经阁首座，用《大威天龙真解》的前三篇换取了“般若禅掌”的完整传承。
首座看我的眼神从轻蔑变成了震惊：“你从何处得来此等功法？”
“轮回世界。”我坦然道，“弟子不日将离开少林，此功法留于寺中，算作还了养育之恩。”
首座沉默片刻，最终点头。
走出藏经阁时，我遇见了顾小桑。
她站在银杏树下，落叶纷飞，美得像一幅画。但我知道，这幅画底下藏着毒蛇的獠牙。
“孟奇哥哥，你这几天怎么都不理我？”她委屈地走过来。
我看着她，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，力道不轻不重。她微微一怔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恢复柔顺。
“顾小桑。”我喊了她的全名。
她身体一僵。
“你是不是以为，我还是那个任你摆布的蠢货？”
“孟奇哥哥，你在说什么……”她的声音开始发颤。
我松开手，转身离开。
走了三步，身后传来她急促的脚步声和娇软的哀求：“孟奇哥哥，你别走，我做错了什么我改——”
我没有回头。
因为我知道，她改不了。毒蛇永远不会变成白兔。
轮回世界第三十天，秘境“万古仙坟”开启。
上一世，这里埋葬了无数强者，也埋葬了我最惨痛的一次失败。我被清越和顾小桑联手设计的陷阱困住，差点死在里面。
这一世，我提前三天进入。
仙坟深处，有一尊上古法身的遗蜕。上一世被轮回世界排名第一的“剑皇”所得，他用那具遗蜕修成了金身，称霸了整个轮回世界。
但剑皇是在第五十天才发现这里的。
我站在遗蜕前，掌心贴上冰冷的石棺。
“抱歉了剑皇，这一世，你没这个机会了。”
石棺缓缓打开，一具通体如玉的骨架躺在每一根骨头都刻满了金色的符文。这是法身境的强者坐化后留下的“道骨”，蕴含了他毕生修为的精华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盘膝坐下，开始炼化。
三天后，我走出仙坟。
修为——开窍巅峰，半步外景。
而轮回世界其他人，平均还在开窍中期。
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。
我成为“道骨”传承者的消息不胫而走，整个轮回世界都炸了。有人嫉妒，有人忌惮，有人想拉拢。
第一个找上门的，是“剑皇”周翰。
他比我大三岁，上一世是轮回世界的绝对霸主，直到我后期崛起才与他平分秋色。这一世，他看我的眼神里满是杀意。
“孟奇，把道骨交出来。”他站在我对面，手握长剑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我靠在树上，懒洋洋地看着他：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我的剑比你快。”
“哦？”我笑了，“那试试？”
周翰拔剑的瞬间，我的般若禅掌已经拍到了他胸口。他瞳孔骤缩，仓促格挡，整个人被震飞出去，撞断了三棵大树。
“你的剑确实很快。”我收回手掌，“但再快的剑，也要有机会出鞘才行。”
周翰吐出一口血，死死盯着我，眼中的杀意变成了震惊和不甘。
他转身离开，临走前留下一句话：“孟奇，我记住你了。”
我目送他远去，心中毫无波澜。周翰是个可敬的对手，上一世我们惺惺相惜。但这一世，我要走的路不需要太多同行者。
轮回世界第六十天，清越和顾小桑终于走到了一起。
我是在一次秘境探险中“撞见”他们的。两人靠得很近，顾小桑的衣袖贴着清越的手臂，清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痴迷。
看见我的瞬间，两人迅速分开。
“师兄，小桑她刚才受伤了，我帮她包扎一下……”清越解释得欲盖弥彰。
顾小桑则红了眼眶：“孟奇哥哥，你别误会，我和清越师兄只是……”
“不用解释。”我摆摆手，笑容温和，“你们在一起挺好的，我祝福你们。”
两人同时愣住了。
他们大概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。上一世，我愤怒、质问、冷战，最后被顾小桑几句软话哄回来，反而和清越之间生了嫌隙。
这一世，我不会再浪费情绪了。
他们越亲密，最后的反噬就越痛。
顾小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开始频繁来找我。她送丹药、送护甲、送亲手做的糕点，每一个举动都带着讨好的意味。
“孟奇哥哥，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？”有一天她终于忍不住问。
我正在擦拭一把新得的宝剑，闻言抬眼看她：“你希望我喜欢你吗？”
“我当然希望！”她急切地说，“我……我心里只有你。”
“那清越呢？”
她脸色一变，随即挤出笑容：“清越只是师弟，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。孟奇哥哥，你要相信我。”
我看着她演戏，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上一世，我就是被这种拙劣的演技骗了三十年。
“我相信你。”我说。
顾小桑松了口气，笑着靠过来。我侧身避开，她扑了个空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但我更相信事不过三。”我收起宝剑，起身离开，“顾小桑，这是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她站在原地，眼神从委屈慢慢变成了阴冷。
轮回世界第一百天，决战来了。
清越和顾小桑选择在我突破外景境的关口动手。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时间，一模一样的手法。
我盘坐在轮回世界的“天劫台”上，引动雷劫。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猛烈，我浑身焦黑，气息紊乱。
就在第七道天雷落下时，两道身影从暗处冲出。
清越手持长剑，剑锋直指我的后心。顾小桑双手结印，封住了我所有的退路。
“师兄，对不住了。”清越的声音不再温润，带着冰冷的杀意。
顾小桑轻声说：“孟奇，你太自大了。你明知道我们要动手，还敢在这种时候渡劫？”
我缓缓睁开眼。
雷光映照下，我的脸上没有痛苦，没有愤怒，只有平静。
“你们知道吗？”我说，“我等这一天，等了很久了。”
清越的剑刺到我身前半尺处，忽然停住了。
不是他想停，是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他。
“什么——”他脸色大变。
我站起身，身上的焦黑片片脱落，露出下面晶莹如玉的肌肤。第八道天雷落下，我抬手一掌，将天雷直接拍散。
“外景境！”顾小桑尖叫出声，“你不是在渡开窍劫，你是在渡外景劫！”
“聪明。”我微笑道，“可惜，聪明得太晚了。”
我突破外景境已经三天了。这场天劫是我故意引来的，为的就是引蛇出洞。
清越转身想逃，我隔空一掌，将他拍翻在地。顾小桑咬破舌尖，施展血遁之术，我屈指一弹，一道金光将她从半空中打落。
两人摔在一起，狼狈不堪。
我走到他们面前，居高临下。
“师兄，我错了，我真的错了！”清越跪在地上，涕泪横流，“都是顾小桑指使我的，是她勾引我，是她让我来杀你的！”
顾小桑冷笑一声：“清越，你刚才那一剑可比谁都狠。现在知道甩锅了？”
“够了。”我打断他们的狗咬狗。
我从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玉简，抛到两人面前。
玉简亮起，里面播放的是上一世的画面——清越和顾小桑并肩而立，剑锋刺穿我的胸膛，两人相视而笑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清越的瞳孔放大，满脸不可置信。
顾小桑死死盯着画面，浑身发抖。
“这是你们上一世做过的事。”我平静地说，“也是这一世，你们想做的事。”
“不可能！轮回世界怎么会有上一世的记录——”
“因为我也重生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，砸得两人脸色惨白。
顾小桑忽然笑了，笑得眼泪直流：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……难怪你变了这么多。孟奇，你赢了，杀了我吧。”
我蹲下身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杀了你？太便宜了。”
我站起身，对天劫台上方的虚空朗声道：“轮回之主，我以本次轮回第一名的身份，申请将清越和顾小桑打入‘无尽炼狱’副本。”
虚空传来冷漠的声音：“申请通过。无尽炼狱，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清越和顾小桑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，身体被黑色的漩涡吞噬。
“孟奇！你不得好死——”顾小桑的最后一声尖叫消散在风中。
天劫台上恢复了平静。
我抬头看着第九道天雷落下，一掌迎上。
雷光炸裂，照亮了整片天空。
轮回世界第一人，孟奇。
外景境，圆满。
我站在天劫台之巅，俯瞰苍茫大地。
远处有身影正在急速赶来——周翰、剑皇，还有很多上一世熟悉的面孔。他们会成为我的对手，也会成为我的朋友。
但这一世，没有人能再背叛我。
因为我已经不是那个相信“真心换真心”的蠢货了。
风很大，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我低头看了看掌心，那里有一道淡淡的伤疤，是上一世留下的最后印记。
“这一世，我只信自己。”
（全文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