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姜瑶，你的仙根已被我抽离，从今往后，你只是个凡人。”
五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，姜瑶猛然睁开双眼。
入目是熟悉的洞府，灵石灯散发着温润光芒，墙上挂着她亲手绣的“道”字——这是她拜入永恒仙域凌霄宗第三年的居所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，纤细白皙，灵力充盈。手腕处那条被凌辰用焚魂钉贯穿的伤疤消失了，丹田内那株九品仙根完好无损，正缓缓旋转，汲取着天地灵气。
“我重生了？”
姜瑶怔怔地坐在石床上，五百年的记忆在脑海中炸开。
上一世，她是凌霄宗公认的天才弟子，九品仙根，百年难遇。可她偏偏爱上了那个男人——凌辰。
那时的凌辰不过是外门弟子，资质平庸，连筑基都困难。是她用自己的仙根灵气为他洗髓伐脉，是她将宗门秘法偷偷传授给他，是她在他最落魄时倾尽所有。
后来凌辰果然崛起了。
他成为永恒仙域最年轻的天命之子，横扫八荒，镇压万族，被仙帝钦点为继承人。
然后呢？
他亲手抽离了她的仙根，转赠给苏婉儿——那个总是一脸无辜、楚楚可怜的小师妹。
“师姐，你资质太好，挡住了辰哥哥的路。”苏婉儿接过她的仙根时，笑得温柔无害，“只有你废了，辰哥哥才能成为真正的天命之人。”
姜瑶至今记得那一刻的感觉——仙根被生生剥离，比千刀万剐还要痛。她跪在地上求凌辰，求他看在她付出一切的份上，至少留她一条生路。
凌辰连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“姜瑶，你太蠢了。”他只说了这一句话。
后来她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牢中，亲眼看着凌辰和苏婉儿大婚，亲耳听着苏婉儿轻描淡写地说“师姐的家人似乎不太安分，辰哥哥，不如斩草除根吧”。
三天后，姜氏一族三百七十二口人，全部被诛。
消息传到地牢时，姜瑶疯了一样撞向墙壁，却被人拦住——苏婉儿还要留着她，慢慢折磨。
她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熬了整整四百年，直到仙帝寿元耗尽，永恒仙域陷入动荡，她才在一场混战中逃出来。
可她已经是个废人了，没有仙根，没有灵力，连凡人都能欺负她。
她躲在凡间一个小村落里，靠给人洗衣缝补度日。某天她在溪边打水时，听到村里的小孩唱着一首童谣——
“凌霄天上仙人怒，姜氏满门皆枯骨。莫问仙路多迢迢，痴心错付终是苦。”
她端着木盆，站在溪边，突然笑了。
笑着笑着，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然后她就死了——不是被人杀的，是心死了，身体也跟着垮了。
临终前她最后一个念头是：如果能重来，我姜瑶绝不会再犯一次蠢。
现在，她真的重来了。
姜瑶深吸一口气，从石床上起身，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的少女不过十八岁模样，眉目如画，眸光清冽。上一世的她眼里全是凌辰，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看。这一世，镜中人的眼睛里只有冷意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今天是个关键的日子——凌辰会在今日向她表白，请求结为道侣。
上一世她感动得热泪盈眶，毫不犹豫地答应了，甚至为此拒绝了宗门的仙根培养计划，理由是“我要陪辰哥哥一起修炼”。
多蠢啊。
姜瑶冷笑一声，转身走向洞府深处，打开储物箱，取出一枚玉简。
这枚玉简里记载的是凌辰上一世崛起的全部路径——他利用她的仙根灵气突破瓶颈，利用她的人脉拉拢长老，利用她的资源打造神兵。每一步，都是踩着她的血肉往上爬。
这一世，她要让他每一步都踩空。
“姜瑶师姐！辰师兄在外面等你！”洞府外传来小师妹清脆的声音。
来了。
姜瑶收起玉简，理了理衣袍，推开洞府门。
门外，凌辰白衣胜雪，手持一束千年雪莲，笑意温柔。
“瑶儿。”他的声音像春风拂过湖面，“我有话想对你说。”
姜瑶静静看着他。
不得不说，凌辰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，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，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扬，让人如沐春风。
上一世的她就是因为这张脸、这个笑，丢了魂。
“辰师兄请说。”姜瑶语气平淡。
凌辰微微一怔——以往姜瑶见到他，总是满脸通红、语无伦次，今日怎么这么冷静？
不过他很快恢复了温柔的笑意，将雪莲递上前：“瑶儿，我想与你结为道侣，从此同修仙路，生死与共。”
说完，他单膝跪地，掌心浮现一枚流光溢彩的同心佩。
这是永恒仙域道侣的信物，一旦交换，便在天道见证下结为伴侣，不可背叛。
上一世，姜瑶接过同心佩时哭得稀里哗啦，当场咬破指尖滴血认主。
这一次，她低头看着那枚同心佩，嘴角缓缓上扬。
“辰师兄，你知道九品仙根有多珍贵吗？”
凌辰一愣：“自然知道，九品仙根是万年难遇的至宝，整个永恒仙域不超过五人拥有。”
“那你觉得，”姜瑶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我凭什么要把我的仙根、我的资源、我的前途，全部送给一个连筑基都要靠我的人？”
凌辰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。
“瑶儿，你、你在说什么？我没有要你的仙根——”
“是吗？”姜瑶打断他，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，“那这是什么？”
她催动灵力，玉简中浮现出一段对话。
“辰哥哥，姜瑶的九品仙根若是能转移到你身上，你就能直接突破元婴期，成为永恒仙域最年轻的天命之子。”
“婉儿，这太危险了，若是被人发现——”
“不会的，辰哥哥。只要你和姜瑶结为道侣，天道契约会让她的仙根自愿为你所用。到时候我们再找个理由说仙根受损，谁都不会怀疑。”
“可姜瑶她……”
“辰哥哥，成大事者不拘小节。姜瑶那么爱你，为你牺牲一下怎么了？”
对话结束，洞府外一片死寂。
凌辰脸色煞白，手中的雪莲啪嗒掉在地上。
“这、这是伪造的！瑶儿，你要相信我——”
“伪造的？”姜瑶冷笑，“凌辰，这段对话是你和苏婉儿三天前在凌云阁说的。要不要我叫苏婉儿来对质？”
凌辰张了张嘴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，这段私密对话会被姜瑶录下来。更让他恐惧的是，姜瑶今天的反应完全不像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傻女人。
“姜瑶，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“不用解释了。”姜瑶将同心佩捡起来，在手中掂了掂，“这枚同心佩上，你下了‘夺灵咒’吧？一旦我滴血认主，我的仙根就会在你修炼时自动流向你，直到我彻底成为废人。”
凌辰瞳孔猛缩。
“你、你怎么知道夺灵咒？这是上古禁术，连长老们都不一定——”
“因为上一世，你已经对我用过了。”姜瑶淡淡地说。
凌辰愣住，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。
姜瑶也不指望他懂。她将同心佩捏碎，碎片散落一地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凌辰，从今天起，我姜瑶与你恩断义绝。你的仙路，我不会再帮一分一毫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走进洞府，嘭地关上了石门。
凌辰站在原地，脸上的温柔彻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狠戾。
“姜瑶，你会后悔的。”他低声说，眼中闪过杀意。
洞府内，姜瑶靠在石门上，听着外面渐渐远去的脚步声，缓缓闭上眼睛。
后悔？
她上一世用五百年血淋淋的教训学会了三个字——不后悔。
这时，她手腕上的传讯玉符亮了起来，是父亲姜元洲的消息。
“瑶儿，为父听说凌霄宗有个叫凌辰的弟子在追求你？此人资质平平、心术不正，你离他远点。”
上一世，她收到这条消息时，回复的是“爹爹你不懂辰哥哥的好”。
然后父亲叹了口气，没有再劝。
后来凌辰要她回家族取资源，她二话不说就去了。姜元洲虽然不情愿，但拗不过女儿，给了她整整三箱灵石和两件上品法宝。
那些东西最后全进了凌辰的口袋，而姜氏一族因此元气大伤，在家族大战中无力自保，被对手趁机灭族。
这一世，姜瑶深吸一口气，回复道：“爹爹放心，女儿已经看清他的真面目。另外，我有件重要的事要告诉您——三个月后，北域周家会联合魔道偷袭我们姜氏，请爹爹提前防备。”
传讯玉符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瑶儿，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女儿有特殊的消息渠道，爹爹信我。”
又是片刻沉默，然后姜元洲郑重地说：“好，为父信你。瑶儿，你长大了。”
姜瑶收起玉符，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。
上一世她没能守护的家人，这一世，她拼了命也要护住。
她重新打开储物箱，取出一卷泛黄的古籍——《仙根重塑秘典》。
这是她上一世在地牢里花了三百年整理出来的功法，利用的是她对仙根运转规律的极致理解。上一世她已经是废人，这功法对她没用，但这一世不同。
按照这部功法修炼，她可以将九品仙根的潜力发挥到极致，甚至突破传说中的圣品仙根。
到那时，别说凌辰，就是整个永恒仙域，也没人能欺她分毫。
姜瑶翻开古籍第一页，上面写着十六个字——
“仙路漫漫，人心险恶。宁可我负天下人，休教天下人负我。”
她提笔，在这行字下面添了一句：
“上一世我为你倾尽所有，这一世我为自己活一次。”
窗外，永恒仙域的晚霞如血，染红了半边天。
姜瑶盘膝而坐，开始运转功法。九品仙根在丹田中缓缓绽放，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。
这一次，她的仙根不会再为任何人而伤。
三天后，凌霄宗爆出大新闻。
凌辰和苏婉儿的私密对话被刻在玉简上，贴满了宗门的公告栏。内容劲爆至极——如何骗取姜瑶的仙根、如何设计陷害同门、如何暗中勾结魔道。
整个宗门炸开了锅。
执法堂长老亲自出手，将凌辰和苏婉儿拿下审讯。两人百般抵赖，但证据确凿，最终凌辰被废去修为、逐出宗门，苏婉儿被罚入寒冰窟苦役三百年。
消息传到姜瑶耳中时，她正在洞府中修炼。
“师姐！师姐！”小师妹兴奋地跑进来，“凌辰被废了！苏婉儿也被罚了！大快人心啊！”
姜瑶缓缓睁开眼，眼中金色光芒一闪而逝。
“这只是开始。”她平静地说。
小师妹愣住了：“师姐，你说什么？”
姜瑶站起身，望向北方——那是姜氏一族的方向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上一世，就在凌辰被逐出宗门的同一天晚上，一个神秘人找到了他，给了他一本上古魔功，让他重新崛起。
那个神秘人，才是她真正的仇人。
也是整个永恒仙域最大的幕后黑手。
“师妹，帮我传个话给执法堂。”姜瑶说，“就说凌辰今晚会被人救走，让他们提前埋伏。”
小师妹瞪大了眼睛：“师姐，你怎么知道的？”
姜瑶没有回答，只是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，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因为上一世，救走凌辰的那个人，正是她的“好师尊”——凌霄宗大长老，墨无痕。
而墨无痕的真实身份，是万魔之主转世。
他选中凌辰，不过是想借刀杀人，利用天命之子的气运打破永恒仙域的封印，释放他的魔族大军。
上一世，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，直到魔族大军踏平凌霄宗，才真相大白。
这一世，她要让这个真相，提前三百年曝光。
夜幕降临，姜瑶换上一身黑衣，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洞府。
她要去一个地方——凌霄宗的禁地，万魔封印塔。
那里镇压着墨无痕上一世留下的后手，一件足以让他暴露身份的魔器。
只要拿到那件魔器，她就能在所有人面前，亲手撕下这位“好师尊”的伪装。
夜色如墨，姜瑶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黑暗中。
身后，凌霄宗的钟声突然响起——执法堂果然截住了来救凌辰的神秘人，双方正在激烈交手。
姜瑶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，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
而这一次，她不会再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