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劫云压下来的时候，楚枫正在抄写第三百七十四份功法拓本。
指尖的血已经结了痂，又磨破，再结痂。地牢里的墨是用自己的血调的，笔是折断的肋骨磨尖了蘸着写的。他记得很清楚，这是他被关在这里的第一千二百三十七天。
“楚枫，你还是不肯交？”
铁门推开，苏瑶站在逆光里，白裙一尘不染，还是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。上一世他就是被这副表情骗了，觉得她是全天下最温柔的人，甘愿为她抄尽修罗殿所有功法，甘愿替她挡下天劫，甘愿被她抽走修罗血脉，变成一个废人。
然后被她亲手推下诛仙台。
“师妹想要哪一本？”楚枫抬起头，笑了一下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，“是《修罗炼体诀》，还是《万劫不灭功》？哦不对，上一世你已经拿走了这两本，这一世应该想要《九幽镇魂录》吧？”
苏瑶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《九幽镇魂录》？”她的声音发紧，那是她最大的秘密，连修罗殿主都不知道她私藏了这部禁忌功法的线索，“楚枫，你到底——”
“我重生了。”楚枫打断她，把手里那页拓本折成一只纸鹤，轻轻一弹，纸鹤在空中燃烧，灰烬落在地上摆成一个字——滚。
“一千二百三十七天前，你把我关进这里，用我的血抄功法，用我的命渡天劫，用我的修罗骨去喂你的心上人沈墨渊。上一世我瞎了眼，这一世，我连看都懒得看你一眼。”
苏瑶后退了半步，脸上的温柔面具第一次出现裂痕。她不怕楚枫反抗，她怕的是楚枫太冷静。一个被关在地牢里三年多、浑身是伤的人，不该露出这种眼神——那种看死人的眼神。
“你以为重生就能改变什么？”苏瑶冷笑，声音尖厉起来，“你血脉已经被抽过一次，就算重生，你的修罗体也是残缺的！你拿什么跟我斗？”
楚枫没说话，只是缓缓抬起右手。
五指张开，掌心裂开一道血痕，一滴暗金色的血珠悬浮起来，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——那不是普通的修罗血，而是修罗王族血脉，万年难遇的至尊修罗体。
上一世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有这种血脉，因为苏瑶在他觉醒之前就抽走了他的普通修罗血，让所有人以为他只是个废物。这一世他重生在刚被关进地牢的第三天，血脉还没被抽，他花了三天时间伪装，让苏瑶以为他还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傻子。
三天，够了。
“你——”苏瑶瞳孔骤缩，下意识想跑。
楚枫没给她机会。
那滴暗金血珠化作一根针，无声无息穿过苏瑶的眉心。她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，身体就僵在原地，眼神涣散，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。
“放心，没杀你。”楚枫站起来，骨头咔嚓作响，他太久没站直过了，“只是在你神魂里种了个东西，以后你每说一句谎，就会头疼欲裂。你不是最擅长说谎吗？以后慢慢享受。”
他推开铁门，地牢外面是修罗殿的演武场，月光下站着一个人。
沈墨渊。
上一世苏瑶的心上人，修罗殿大师兄，表面光风霁月，实则比苏瑶更狠。上一世最后推他下诛仙台的人就是沈墨渊，因为楚枫的修罗骨被抽走后，沈墨渊拿来炼了一把剑。
“楚师弟，你出来了？”沈墨渊微笑，温润如玉，“苏师妹说你最近精神状态不好，我正想来看看你。”
楚枫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上一世他觉得沈墨渊是天下最完美的男人，修为高、人品好、对谁都温柔，他甚至嫉妒过。现在他只觉得恶心。
“沈师兄，你那把‘诛仙剑’炼到第几层了？”楚枫随口问。
沈墨渊笑容僵住。
“哦不对，应该叫‘修罗骨剑’，毕竟是用我的骨头炼的。”楚枫往前走了一步，“这一世你的剑还没开始炼吧？因为我的血脉还没被抽。你是不是很着急？等了三年多，就等着苏瑶把我的血脉抽干净，好给你炼剑？”
沈墨渊不笑了。
“楚枫，有些话不能乱说。”他的声音冷了，掌心灵光亮起，那是修罗殿真传弟子才有的修罗真气，“你一个被关了三年多的废物，也配跟我叫板？”
“废物？”楚枫挑眉，“行，那让你看看废物。”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的暗金血珠炸开，化作漫天金色光雨，每一滴雨都像一颗小太阳，照得整个演武场亮如白昼。沈墨渊的真气在金色光雨面前像纸糊的一样，瞬间被撕碎。
“这是……修罗王族血脉？！”沈墨渊脸色惨白，他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哪了，“不可能！你怎么会有这种血脉？！苏瑶明明说你只是普通修罗体！”
“因为她蠢。”楚枫收回光雨，转身离开，“你也一样。”
他没杀沈墨渊，不是因为仁慈，而是因为杀了太便宜他了。
上一世沈墨渊最在乎的就是名声和修为，那这一世就让他身败名裂、修为尽废。杀人诛心，得慢慢来。
楚枫走出修罗殿的时候，天快亮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殿，想起上一世自己被推下诛仙台时的绝望，想起苏瑶冷漠的眼神，想起沈墨渊嘴角的笑，想起自己临死前听到的系统提示音——
“叮！宿主死亡，修罗武神系统激活失败。”
对，他还有系统。
上一世他死得太快，系统都没来得及激活。这一世不一样，他重生在三天前，激活了系统，但一直没敢用——因为系统激活需要消耗大量气血，他当时刚从地牢出来，身体太虚弱，用了可能会死。
但现在，他准备好了。
“系统，激活。”
“叮！修罗武神系统激活成功！宿主当前血脉：修罗王族（至尊级）。检测到宿主上一世死亡原因：血脉被抽、神魂破碎、肉身坠崖。是否加载上一世记忆存档？”
“加载。”
“叮！加载成功。宿主上一世共抄写功法三百七十四部，全部记忆已同步。检测到宿主当前修为：炼体境三重（因长期关押导致肉身衰败）。建议立即开始修炼《修罗炼体诀》第一层，预计耗时——三秒。”
三秒？
楚枫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上一世他抄了三年多的功法，每一本都倒背如流，但因为没有血脉，一个字都练不了。这一世他有至尊修罗血脉，那些功法就像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，修炼速度快得离谱。
三秒后，炼体境四重。
五秒后，炼体境五重。
十秒后，炼体境九重巅峰。
“叮！检测到宿主修为已达炼体境极限，是否突破至真元境？”
“突破。”
轰——
一股狂暴的真气从楚枫体内炸开，方圆百丈的树木全部折断，地面裂开蜘蛛网般的缝隙。他的修为从炼体境三重直接跳到真元境一重，跨越了整整七个境界。
而这一切，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。
“叮！系统提示：宿主上一世抄写的功法中，有三百二十一部适合当前血脉修炼，预计全部修炼完成后，修为可达——修罗境。”
修罗境，那是整个修罗大陆的最高境界，传说中只有修罗武神才能达到的境界。
上一世他拼了命都没摸到的门槛，这一世只要按部就班修炼就行。
“楚枫！”
远处传来苏瑶的声音，尖锐刺耳，带着愤怒和不甘。她从那道神魂禁制中挣脱出来了，但脸色惨白，嘴角有血，显然吃了不小的亏。
“你以为激活了血脉就能翻盘？太天真了！”苏瑶咬牙切齿，“修罗殿的长老们已经知道你的事了，你私闯地牢、袭击同门，按殿规当废去修为、逐出师门！你完了！”
楚枫看着她，忽然觉得有点无聊。
上一世他觉得苏瑶是绝世大反派，聪明、狠辣、算无遗策。现在再看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。
“苏瑶，你刚才说修罗殿的长老们知道我私闯地牢？”楚枫慢悠悠地说，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他们是怎么知道的？谁告诉他们的？”
苏瑶一愣。
“是你自己告诉他们的。”楚枫笑了，“我在你神魂里种的那道禁制，不只是让你头疼那么简单。它还会在你情绪失控的时候，自动把你最见不得人的秘密传音给方圆十里内的所有人。你猜，刚才你都传了些什么？”
苏瑶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不可能……你骗我……”
“我骗你？”楚枫指了指远处，修罗殿的方向，十几道强横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，那是修罗殿的长老们，每一道气息都带着愤怒和杀意，“你自己听听，他们来了多少人。”
“苏瑶！你竟然私藏禁忌功法？！”
“苏瑶！你勾结外人抽取同门血脉？！”
“苏瑶！你欺师灭祖，罪该万死！”
长老们的怒吼声由远及近，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进苏瑶的心脏。
她终于崩溃了，跪在地上，抱着头尖叫：“不是我！都是楚枫陷害我！他是重生者！他不正常！他是妖怪！”
楚枫低头看着她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苏瑶，上一世你推我下诛仙台的时候，我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。你说——”他顿了顿，“‘因为你蠢，蠢到愿意为我去死’。”
“这一世，我聪明了。”
他转身离开，身后传来长老们将苏瑶制伏的动静，以及苏瑶歇斯底里的哭喊声。他一次都没回头。
七天之后，修罗殿发布公告：真传弟子苏瑶因私藏禁忌功法、残害同门、欺师灭祖等多项罪名，被废去修为，永久囚禁于地牢最深层。
那个地牢，就是她上一世关押楚枫的地方。
而楚枫，此时已经在万里之外的修罗禁区——死亡深渊。
“叮！系统提示：检测到死亡深渊深处有上古修罗遗迹，预计藏有修罗武神传承。当前距离：三百里。建议宿主全速前进，因为——”
“因为有人也来了，对吧？”楚枫看着远处天空中的那道黑色遁光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道遁光的速度极快，气息强得离谱，至少是修罗境五重的强者。而楚枫现在才真元境一重，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加四个小境界。
换做上一世，他早就吓得腿软了。
但这一世不一样。
“系统，调出《万劫不灭功》。”
“叮！已调出。《万劫不灭功》共九层，修炼条件：每渡一次天劫，可突破一层。当前宿主修为真元境一重，距离第一次天劫还有——三天。”
“三天够了。”楚枫深吸一口气，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遁光，眼里没有恐惧，只有兴奋。
因为那道遁光的主人，他认识。
沈墨渊的师父，修罗殿太上长老——沈天行。上一世就是他默许苏瑶抽取楚枫血脉给沈墨渊炼剑，也是他最后出手抹去了所有证据，让楚枫的死变成了一场“意外”。
这一世，楚枫要先他一步，拿到修罗武神传承。
“叮！系统提示：沈天行距离死亡深渊还有二百里，预计两柱香后到达。宿主距离上古修罗遗迹还有三百里，预计——一柱香。”
“这么快？”楚枫一愣。
“因为系统帮宿主优化了路线，并且开启了‘修罗疾行’模式，消耗气血提升速度，当前速度是正常速度的三倍。”
“代价呢？”
“代价是宿主会折寿三年。”
楚枫沉默了一秒，然后笑了。
“三年？上一世我连三天都没活够。折吧。”
他化作一道金色流光，冲向死亡深渊深处。身后是修罗殿的追杀令，前面是上古修罗遗迹，头顶是即将到来的天劫，脚下是万丈深渊。
但他不怕。
因为他是楚枫，修罗武神系统的唯一宿主，重生归来的复仇者。
这一世，他要让所有人知道——
什么叫最快更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