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尘,你醒醒,该给沈小姐看病了。”
秦尘睁开眼,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。

熟悉,是因为这是他上一世住了三年的诊室。陌生,是因为这间诊室本该在三年前就被一把火烧成灰烬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他被最信任的师弟下毒,全身经脉尽断,一身修为付诸东流。那个口口声声说爱他的女人,亲手将玄阴蛊种入他体内,让他沦为傀儡,日复一日为权贵炼制续命丹。最后他被榨干最后一滴精血,死在这间诊室里,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。

而现在,他回来了。
秦尘缓缓坐起身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——骨节分明,皮肤下真气流转,丹田内的阴阳二气盘旋如太极。这是他二十岁时的身体,修为最巅峰的状态。
“师兄,你脸色不太好啊,是不是昨晚练功太累了?”
诊室门被推开,一个面如冠玉的青年端着药碗走进来,笑容温润得像个谦谦君子。
陆明轩。
秦尘看着这张脸,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。就是这个人,在他最落魄的时候假意收留,实则以师兄弟之情为饵,一步步套出他祖传的双修心法口诀。上一世他死前才从陆明轩口中得知,这个师弟从入门第一天起,就是冲着他秦家祖传功法来的。
“沈小姐已经在外面等了。”陆明轩将药碗放在桌上,语气关切,“这是我给你熬的补气汤,你趁热喝了。”
秦尘看了一眼那碗汤,嘴角微微上扬。
上一世他喝下这碗汤后浑身绵软无力,连真气都提不起来,还以为是自己走火入魔。现在他看得分明——汤里加了软骨散,无色无味,专门压制修士经脉运行。
“师弟有心了。”秦尘端起碗,在陆明轩期待的目光中,缓缓将汤倒进了旁边的盆栽里。
陆明轩笑容僵住:“师兄,你这是——”
“沈小姐的病,我去看。”秦尘站起身,拍了拍陆明轩的肩膀,力度恰到好处地让他半个身子发麻,“至于你,收拾东西滚出秦氏医馆。一个时辰后如果还在我视线里,我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走火入魔。”
陆明轩脸色骤变:“师兄,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跟你十年师兄弟——”
“十年?”秦尘转过身,目光如刀,“你十一岁那年差点冻死在街头,是我父亲把你捡回来。教你识字、传你医术、带你修炼,秦家待你如亲子。你呢?你做了什么,需要我一件件说清楚吗?”
陆明轩眼神闪躲,后退一步:“师兄,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?”
秦尘不再看他,大步走出诊室。
误会?
上一世陆明轩先是给他下药,然后联合外人做空秦氏医馆,把他赶出师门。三年后秦尘在江城街头沦落成乞丐,陆明轩又假惺惺地出现,说要“帮师兄东山再起”。那时候秦尘已经被生活磨平了棱角,感恩戴德地跟着他,却不知自己正在一步步走进坟墓。
诊室外,候诊区坐着一个穿米白色风衣的女人,约莫二十五六岁,五官精致却面色灰败,眼下青黑,嘴唇发紫。
沈清颜,江城沈氏集团的千金。
秦尘记得她。上一世她在秦氏医馆治了三个月,病情反反复复,最后死于脏器衰竭。死因不是病,而是陆明轩在她药里加了慢性毒药——沈清颜的父亲沈万山是江城首富,陆明轩想让她病入膏肓再出手相救,以此攀上沈家这棵大树。
“沈小姐,进来吧。”秦尘推开诊室门。
沈清颜抬头看他,微微皱眉:“你是秦老先生的徒弟?之前给我看病的是另一位医师。”
“你说陆明轩?”秦尘坐下,示意她伸出手腕,“他已经不是秦氏医馆的人了。”
沈清颜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手腕搭在脉枕上。
秦尘三指搭上她的脉搏,阴阳二气顺着指尖探入她体内。果然,经脉中蛰伏着一股阴寒之气,像是被精心培育的毒虫,已经在她五脏六腑间织成了一张网。这不是病,是玄阴蛊的幼体状态。
“沈小姐,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后背发凉,尤其是子时到寅时之间?”秦尘问。
沈清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还会做噩梦,梦到自己在冰水里挣扎,醒来后浑身冷汗,被子像被水泡过一样。”
“对!”沈清颜声音都提高了,“我看了十几个专家,做了全套检查,都说我身体指标正常,只是亚健康。可我觉得自己一天比一天虚弱,像有什么东西在吸我的精气——”
“因为确实有东西在吸你的精气。”秦尘收回手,从抽屉里取出一盒银针,“玄阴蛊,苗疆三大邪蛊之一。中蛊者会持续消耗自身精血,三个月后脏器衰竭而亡。蛊虫会在宿主死后破体而出,回到施蛊者手中,携带宿主最后一丝生机,可炼成续命丹。”
沈清颜脸色煞白:“你是说,有人给我下蛊?”
“蛊虫入体需要媒介,一般是食物或水。”秦尘捻起一根银针,“沈小姐仔细想想,三个月前,你是不是吃过或喝过某个特定的人给的东西?”
沈清颜愣了几秒,瞳孔猛地一缩:“陆明轩。三个月前他来给我做健康咨询,送了我一罐他自制的养生茶。我喝了之后觉得身体不舒服,他还说是排毒反应,让我继续喝。”
秦尘笑了。
上一世陆明轩就是用这招,让沈清颜病情越来越重,然后以“双修疗法”为名,骗她与自己发生关系,借机夺取沈家气运。最后沈清颜死了,陆明轩却修为大增,靠着沈家的资源一跃成为江城顶级神医。
“沈小姐,我可以治你的病。”秦尘将银针在酒精灯上炙烤,“但有两个条件。”
沈清颜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什么条件?多少钱都行。”
“第一,我要你对外宣称,你的病是陆明轩下的蛊,目的是谋财害命。”
沈清颜毫不犹豫地点头:“如果他真的想害我,我不仅要公开,还要让他坐牢。”
“第二,”秦尘将银针刺入她手腕内侧的穴位,“我要借你沈家的势,在一个月内,让秦氏医馆开遍江城。”
银针入体的瞬间,沈清颜感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手腕涌入,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。那种感觉就像冰冻的河流遇到了暖春,僵硬了几个月的身体开始一寸一寸地复苏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男人,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:“你说借沈家的势,那你给我什么回报?”
秦尘又捻起一根银针,在沈清颜手背上画了一道符咒,真气透入肌肤,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纹路。
“我保你沈家三代人,百病不侵,长命百岁。”
这句话说得平淡,却让沈清颜整个后背都麻了一下。
江城沈家,百亿资产,名下医院、药企、养生会所遍布全省。但沈家最大的痛不是钱,是命。她爷爷六十岁中风瘫痪,父亲四十五岁查出肝癌,她二十五岁被人下蛊。三代人,没有一个活过六十五岁。
“你确定?”沈清颜声音发紧。
秦尘将最后一根银针刺入她头顶百会穴,阴阳二气同时灌入,沈清颜体内蛰伏的玄阴蛊猛地挣扎,发出细微的嘶鸣声。
“确定。”
一个时辰后,沈清颜走出诊室,面色红润,脚步轻快,像是换了一个人。
候诊区里,陆明轩还没走。他看到沈清颜的样子,脸色瞬间铁青。
“沈小姐,你的病——”
“陆明轩,你送我的养生茶里加了什么东西,你心里清楚。”沈清颜看都不看他,径直走向门口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笃笃笃,每一步都像踩在陆明轩心口上,“我律师会联系你的。”
陆明轩站在原地,看着沈清颜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慢慢转过头,看向诊室门口斜倚着门框的秦尘。
“师兄,你一定要跟我作对?”
秦尘把玩着手里的一根银针,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,半明半暗。
“作对?”秦尘将银针弹向空中,真气激射而出,银针钉入陆明轩身后三寸的墙里,入砖三分,“师弟,你想多了。我只是在收账。”
陆明轩咬紧牙关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:“你以为你赢了?秦尘,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?”
秦尘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上一世他到死都不知道陆明轩背后的人是谁。但这一世不同了——他重生回来时,不仅带回了二十年的记忆,还带回了一样东西。
玄阴蛊母蛊的记忆。
那只蛊虫在吸干他精血的那一刻,将施蛊者的气息完整地刻进了他的魂魄。那气息不属于陆明轩,而是一个他从未想过的人。
“你背后的人,是我师父。”秦尘慢慢走向陆明轩,“也就是你我的父亲,秦正远。”
陆明轩瞳孔骤缩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秦尘看着他惊恐的表情,心中最后一丝疑惑也消散了。果然。上一世父亲收陆明轩为徒,不是看他可怜,而是精心布局。秦家祖传的双修心法需要至亲血脉才能修炼,父亲自己的血脉不够纯,就收养一个孤儿,再用亲生儿子当引子,把两个人的修为一起夺走。
“很惊讶?”秦尘伸手拍了拍陆明轩的脸,“别急,这才刚刚开始。”
诊室里的灯光忽然暗了一下,墙上的老式挂钟敲响了子时的钟声。
秦尘转身走向后院,那里有一间上了锁的地下室,上一世他从未进去过。但这一世,他记得很清楚——地下室里藏着秦正远三十年来所有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他推开后院的门,月光洒在青石板地面上,照亮了地下室入口那把生锈的铁锁。
秦尘伸手握住锁头,真气一吐,锁芯断裂。
铁门吱呀一声打开,一股腐朽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他迈步走进黑暗,身后的月光被关闭的铁门切断,地下室里陷入彻底的漆黑。但秦尘不需要光,他的神识已经扫到了地下室的尽头——那里有一个铁笼,笼子里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人影。
人影抬起头,露出一张和秦尘有七分相似的脸。
“你是谁?”那人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秦尘蹲下身,隔着铁笼看着这张脸,忽然觉得很可笑。
他上辈子找了二十年都没找到的亲生哥哥,原来一直关在自己家的地下室里。
“哥,”秦尘握住铁笼的栏杆,阴阳二气灌入,铁笼应声碎裂,“我来带你回家。”
那人愣愣地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点光。
而此刻,医馆前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陆明轩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,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:“师父,秦尘他好像知道了!他进了地下室!”
另一个苍老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回答:“知道了更好。省得我费心去找。”
那是秦正远的声音。
秦尘站起身,将虚弱的哥哥扶到墙边坐下,然后转身面朝地下室入口。
黑暗中,他的眼睛亮起两团幽光,一黑一白,阴阳双瞳。
上一世他被这两个人联手害死,死不瞑目。
这一世,他要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。
地下室入口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,月光涌入,照亮了门口站着的两个人。
陆明轩举着手电,脸上是胜券在握的笑容。
秦正远负手而立,白发苍苍,仙风道骨,活脱脱一个得道高人的模样。
“尘儿,”秦正远语气慈祥得让人起鸡皮疙瘩,“为父等这一天,等了二十年了。”
秦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右手,掌心凝聚出一团黑白交织的真气,在地下室昏暗的光线中,那团真气缓缓旋转,散发出让人心悸的威压。
秦正远脸上的慈祥笑容终于凝固了。
因为那团真气不是秦家祖传的双修心法。
那是——九转阴阳诀。
失传千年的上古功法,双修之道的最高奥义。
“你怎么会……”秦正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。
秦尘笑了。
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上一世他到死都没练成九转阴阳诀,因为练成这门功法的关键,不是血脉,不是天赋,而是死过一次。
只有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,才能参透阴阳转化的终极奥秘。
他死过一次了。
而现在,轮到他来当这个死神了。
“父亲,”秦尘手中真气暴涨,照亮了整个地下室,“接招吧。”
月光下,两道身影撞在一起。
整个医馆的地面剧烈震动,墙上的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。
陆明轩站在门口,看着秦正远被秦尘一掌震退数步,嘴角溢血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恐惧。
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——
师父打不过秦尘。
那他呢?
陆明轩转身就跑。
身后传来秦尘的声音,不急不缓,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:
“师弟,跑快点。别让我抓到你。”
陆明轩跑得更快了,但他心里清楚——
逃不掉的。
因为秦尘的眼睛,已经锁定了他的魂魄。
这一夜,江城秦氏医馆,天翻地覆。
而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不知道,一场比天灾更可怕的风暴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