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那块凉冰冰的石头，都快被我龙宇轩坐出个坑来了。眼瞅着天上日头一点点歪下去，我心里头那叫一个瓦凉瓦凉的。十六岁，气罡境，这道坎儿要是迈不过去，学院就得把我打回龙家老家去-1。回去？我仿佛已经瞧见族里那些老头儿摇着头、同辈小子挤眉弄眼的模样了，这脸咱可丢不起啊！
“宇轩，你就钻这儿吧！” 一声脆生生的喊，不用回头，准是龙灵师姐。整个天灵学院，就数她还没拿那种“你没救啦”的眼神瞅我-1。我心里暖了一下，可更多的是酸楚。人家龙灵姐，内院的天之骄女，跟我这卡在引灵境九重天足足一年的“老弟子”，早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喽-1。
那天晚上，我也不知道咋的，鬼使神差就溜达到了后山最深、最野的老林子里。心里头憋着一股邪火，冲着黑乎乎的崖壁胡乱挥拳，拳头砸破了皮，血混着汗往下淌。就在我筋疲力尽，靠着石头喘粗气的当口，脚底下被个东西一绊，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。呸呸吐掉嘴里的泥，回头一瞅，绊我的哪是树根，分明是个半埋在土里、黑不溜秋的破铁片儿！
我骂骂咧咧地把它抠出来，想顺手扔远点，可指尖刚碰到那铁片，它猛地烫了一下！紧接着，一股子根本不容你琢磨的炙热洪流，嗷一嗓子就顺着我胳膊钻进了脑门心！我眼前一黑，好像掉进了烧红的铁水里，又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耳朵边炸开，最后统统拧成四个砸得我神魂直哆嗦的大字——九死不灭诀！
等我能重新喘气儿，瘫在地上像条死狗的时候，脑子里已经多了些不得了的东西。那不是啥按部就班练气的法门，而是一种……近乎邪乎的“道”。它告诉我，人的极限啊，有时候不是靠“生”去突破的，反倒是“死”。当然，这儿的“死”不是让你真去找棵歪脖子树，而是一种破而后立、向死而生的玄乎状态。我这心里头咯噔一下，先是狂喜，天不绝我龙宇轩！可马上又沉了下去，这路数，听着就疼得慌，能成吗？可一想到要灰头土脸被赶回家，我牙一咬，心一横，练！再邪乎也得练！
头一回“触霉头”这九死不灭诀，是在三天后的学院小比上。对手是个刚入气罡境一重的家伙，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。我仗着新得来的一点对灵力躁动的感悟，硬撑了十几招，最后还是被他一掌结结实实印在胸口。我听见自己骨头嘎巴响，血哇地就喷了出来，眼前景象飞速倒退、变黑……那感觉，真真是半个身子进了鬼门关。
可你说奇不奇，就在我觉得自己快凉透了的时候，心口那儿，之前得到诀法的地方，猛地蹿起一股热流，像烧红的铁丝一样烫过全身经脉。那散掉的气力，居然又一点点聚了回来，虽然慢，虽然疼得我直抽抽，但我真真切切地……没死透！我挣扎着爬起来，把裁判和对手都吓了一大跳。他们不明白，但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了——这九死不灭诀，它第一重“死境”的奥义，就是让你在肉身濒临崩溃的极限里，硬生生抢回一口“生机”，借此冲关-1。靠着这股抢回来的“生机”，我回去闭关吐纳，竟然一举冲开了困扰我许久的壁障，丹田里“嗡”一声轻响，气罡境，成了！
我正美滋滋呢，觉得自己捡了个天大的便宜，不死还能突破，这功法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啊！直到我在学院藏书阁最犄角旮旯、落满灰的一卷兽皮古札上，看到一段让我手脚冰凉的记载。那上面说，有一门上古流传的奇术，名唤“天妖九命”，修习者能九死不灭，但后面跟着的话就骇人了：“每死一次，三魂七魄会缺失一部分，武道天赋也会受到限制。死一次，终其一生，也再无法踏足圣境。死两次，神武无望，三次断绝周天，四次……”-2 我脑子里轰隆一声，手里的古札差点掉地上。我这“九死不灭诀”，跟这“天妖九命”咋那么像？难道我每次用它救命冲关，都是在燃烧我未来的潜力？用我成圣、成神的可能，去换眼前的境界？
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着我的心。我再施展那诀法时，手都会抖。我忍不住去想，我这次“死”过去，丢的是“爽灵”魂还是“伏矢”魄？我未来的路，是不是又窄了一分？修炼时也疑神疑鬼，进境反而慢了下来。原来，这天下真没有白吃的筵席，九死不灭诀给你的第二次机会，标好了价码，这价码就是你自己魂魄的完整与未来的通天大道-2。这份纠结和恐惧，成了我心底最沉的石头。
转机来得突然。那年学院组织去北疆“万妖裂谷”历练，那地方，号称弟子坟场。我们小队倒霉，撞上了一群发狂的“幽影狼”，带队师兄当场重伤。眼看我们就要被包了饺子，绝境之下，我红着眼，对龙灵姐吼了句“带师兄走！”，然后转身，不再有任何犹豫，主动逆转了那诀法，不是用它求生，而是用它求一次“彻底的爆发”！我把全身的灵力，连同那诀法引发的奇异生机，一起当成柴火，在刹那间点燃！
那一刻，我感觉不到魂魄缺失的恐惧了，心里头竟是一片雪亮。我好像有点明白了，这九死不灭诀，它或许根本不是让你像个怪物一样，一次又一次苟延残喘地“不死”。它的真意，恐怕在于让你有勇气，去直面那些真正的“绝死之境”，在不得不舍、不得不为的时候，能把命豁出去，换一个值得的结果。这一次“死”，我几乎燃尽了一切，经脉寸断，气息奄奄，比任何一次都接近真正的死亡。那股热流再次涌现，但微弱了许多，它只够吊住我最后一口气。
我是被抬回学院的，躺了足足半年。醒来后，我发现自己修为倒退得厉害，但奇怪的是，心却踏实了。我丢了更多未来的可能性吗？或许吧。但我换回了同伴的命，也换来了对自己所修之“道”的一份清醒认知。九死不灭诀，它不是什么通天坦途的保证，它更像一把淬毒的双刃剑，能斩敌，也更易伤己。它的宝贵，不在于让你“不死”，而在于它逼迫你在生死、得失、眼前与未来之间，做出自己的抉择，并承受一切后果。
如今的我，还在慢慢养伤，修炼也从头开始，一步一个脚印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慢，也都稳。我不再轻易动用那诀法的力量，但我感谢它。它给了我最初的希望，也给过我最深的后怕，最终让我在这条漫长的修仙路上，咂摸出一点属于自己的、实实在在的滋味。路还长，咱慢慢走着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