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早上七点半,苏晓都会准时出现在地铁换乘站,手里攥着在路边摊买的豆浆和饭团,挤在沙丁鱼罐头一样的车厢里。她身上那套藏蓝色西装是从批发市场淘来的,袖口已经有些磨毛,脚上的皮鞋也是打折款,后跟磨得她生疼。谁也想不到,这个看起来和无数职场新人没啥两样的姑娘,兜里其实揣着苏氏集团唯一的继承权公证复印件。

“爸,您可真行,把亲闺女扔这儿体验生活。”苏晓对着手机那头抱怨,声音压得低低的,“行政部助理,月薪六千五,咱们家保洁阿姨工资都比我高两倍不止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父亲苏国华不容置疑的声音:“少抱怨,多学习。记住,你是去学本事的,不是去摆架子的。还有,管好你那张嘴,别暴露身份。”

苏晓撇撇嘴,挂了电话。管好嘴?这对她来说可比三个月内做出亮眼业绩难多了。

第一天,她的“话痨被动技能”就差点破功。

行政部经理李姐,一个喜欢把“公司是我家”挂在嘴边,但加班费从来算不清的中年女人,给她安排了第一项任务:给全部门二十多号人泡咖啡,并且要记住每个人的口味。李经理的原话是:“小苏啊,新人要从基础服务做起,这也是融入团队嘛。”

苏晓看着手里那张写满“王总监美式不加糖”、“刘副经理拿铁多加一份浓缩”、“小林姐只喝手冲瑰夏”的清单,再抬眼看看办公室里那些盯着电脑屏幕头都不抬的同事,心里那股火“噌”地就上来了。她想起-2里米娅的“聪明地混”哲学,但眼前这分明是笨拙地被使唤。

“李经理,”苏晓扬起一个无比甜美的笑脸,声音清脆,“咱们公司行政部的定位,是后勤保障与效率支持,对吧?我研究了一下,楼下咖啡店有企业挂账服务,批量下单送上门,比单人单杯手泡效率高百分之七十,人均成本还能降两块五。我这儿做了个简单的对比分析表,您要不过目一下?”

李经理那张妆容精致的脸瞬间僵住,办公室里隐隐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。苏晓把一张手绘的简易表格放在她桌上,上面甚至还有用红笔圈出的成本节约总数。李经理嘴角抽了抽,最终摆摆手:“……行,你先去技术部送份文件吧。”

技术部的氛围截然不同,空气里飘着代码的味道和…一种紧张感。苏晓找到工位,正看到一个穿着时髦的女生,几乎要贴到一位男工程师身上,声音甜得发腻:“陈工,这是我特意为你买的甜品,低糖的,尝尝嘛?你看你总是加班,多辛苦呀。”

那位被称为“陈工”的男人,侧脸线条干净,眉头微皱,身体明显后仰,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,只硬邦邦甩出两个字:“不用。”

那女生不依不饶,竟然伸手想去拉对方胳膊。苏晓脑子里那根名为“克制”的弦,“啪”一声断了。她几步走过去,文件“嗒”地一声轻放在陈工程师桌角,眼睛却看着那个女生,语气惊讶又真诚:“哎呀,这位同事,你对陈工的代谢系统这么关心的吗?连糖分摄入都精准管控啦?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是他的健康管理AI成精了呢。”

技术部瞬间安静,只剩下服务器运行的微弱嗡鸣。时髦女生的脸涨得通红,狠狠瞪了苏晓一眼,踩着高跟鞋走了。陈工程师这才抬起头,看了苏晓一眼,那双眼睛像沉静的深湖,没什么波澜,但苏晓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细微松动。他快速签了字,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

苏晓摆摆手,转身走了,心里有点懊悔又有点畅快。懊悔的是开局就差点暴露“战斗力”,畅快的是,看来这职场里,哪里都有看不惯的戏码。她这才初尝真千金飒爆职场的滋味——不是靠身份压人,而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戳破虚伪,保护该保护的边界。这种爽利,跟她爸带她参加的那些虚与委蛇的酒会完全不同。

真正的挑战,在一个月后。

公司竞标一个重要的本地文旅品牌设计项目,行政部也被要求抽调人手支援项目组,干些杂活。苏晓“主动”报了名。项目组长是市场部的张副总,一个喜欢夸夸其谈、把下属功劳揽自己身上的角色。他外甥女林薇薇也在组里,就是上次在技术部碰壁的那位。

头脑风暴会上,苏晓根据这几天跑现场、查资料做的功课,提出了一个结合本地老城区改造和数字互动的点子,逻辑清晰,还有简单的可行性分析。组里几个年轻同事眼睛一亮。张副总摸着下巴,听了一会儿,慢悠悠地说:“小苏这个想法嘛……有点意思,但太稚嫩,不够成熟。这样,薇薇啊,你经验丰富,把这个思路拿去,好好深化一下,完善成正式方案。”

林薇薇得意地瞥了苏晓一眼,脆生生应道:“好的舅舅,哦不,张总。我一定把苏晓同事这点‘灵感火花’,做成燎原大火。”

办公室里几个知道点内情的老员工,眼观鼻鼻观心。苏晓心里冷笑,这明目张胆的摘桃子,玩得可真够糙的。她没当场发作,反而笑了笑:“张总说得对,我确实经验不足,跟林前辈多学习。”

她想起-8里《外贸女经理》中苏小菲的处境,也遭遇不公,但最终靠专业和能力破局。硬碰硬现在没必要,她苏晓要的,可不是一时口舌之快。

接下来几天,林薇薇那边闭门造车,苏晓却更勤快了。她不仅继续深入调研,还利用中午休息时间,“偶遇”了技术部那位陈墨工程师几次,聊了聊技术实现的可能性。陈墨话不多,但给出的几点技术瓶颈和解决方案建议,非常关键。苏晓还假装请教问题,从公司一位快退休、被称为“活化石”的资深策划老赵那里,摸到了这个客户公司十年前一次失败合作的内幕细节,这成了她手里一张关键的牌。

汇报前一天晚上,苏晓在工位上整理最终材料。夜深人静,只有她键盘的敲击声。陈墨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,放下一杯热牛奶。“补充点能量。你的方案,我看过部分,比之前的框架扎实很多。”

苏晓有点意外,接过牛奶:“谢谢面瘫哥。”这是她私下给他起的外号。

陈墨嘴角似乎动了一下:“你不打算做点什么?就任由他们……”

“谁说的?”苏晓眼睛亮晶晶的,带着点狡黠,“桃子熟了,才知道是谁种的。再说,真千金飒爆职场,可不是光会怼人,还得懂得怎么把属于自己的东西,连本带利拿回来。” 这一次,她理解了“飒爆”更深层的含义:不仅是姿态漂亮,更是策略上的精准和耐心。

汇报会上,林薇薇拿着那份“深化”后的方案讲得天花乱坠,张副总频频点头。轮到苏晓补充细节时,她先是谦逊地表示自己只是做些辅助工作,然后话锋一转,针对林薇薇方案里的几个关键点,提出了基于最新调研数据的质疑,尤其是技术实现部分,她引用了和陈墨讨论过的内容,说得有理有据。她似乎不经意地提到:“对了,我了解到客户方非常注重项目的长期文化和历史契合度,他们对十年前某次因为忽略本土文化元素而失败的合作记忆犹新,我们是否可以在这一点上,做一些特别的强化和说明?”

客户代表的眼睛立刻看了过来。张副总的脸色变了。林薇薇的方案里,根本没有这些内容。

结果毫无悬念。苏晓准备的完整、深入、且有风险预案的方案备份,成了主导。项目负责人当场指定她加入核心小组。张副总脸色铁青,林薇薇更是恼羞成怒。

会后,林薇薇在茶水间堵住苏晓,气急败坏:“苏晓!你别太得意!你以为会耍点小聪明就行了?我告诉你,没有背景,你什么都不是!”

苏晓慢悠悠地洗着杯子,回头看她,忽然笑了,那笑容竟让林薇薇有点发毛:“背景?你说得对。背景这东西吧,有时候就像内衣,得有,但不用逢人就证明你有。关键是你这个人,站不站得直,手里有没有真活儿。” 这话说得有点糙,但理不糙。

这件事后,苏晓在部门里的处境微妙地改变了。明面上,李经理对她还是那样,但吩咐杂事少了。暗地里,几个受过张副总、林薇薇气的年轻同事,开始主动跟她讨论工作。连技术部的陈墨,碰到她时,点头的幅度都大了那么一丝丝。

三个月试用期快结束时,总部突然要来抽查子公司的一个重点项目管理流程,偏偏负责关键档案管理的同事急性阑尾炎住院了。资料库一片混乱,很多过程文件对不上。张副总急得跳脚,把任务硬塞给苏晓:“你之前表现不是很有条理吗?给你两天时间,整理清楚!”

这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,而且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大坑。苏晓没推辞,扎进档案室。她没蛮干,先是理出了项目逻辑树和文件索引关系,然后发动了那几个跟她关系还不错的同事,请大家帮忙根据索引分头找基础文件。她许诺,搞定后请大家吃市中心那家人均五百的自助餐。

重赏之下必有勇夫,何况大家也对张副总平日作风不满。一天半,团队协作,硬是把一团乱麻理出了头绪,还发现并补充了几处缺失的关键签字文件。检查顺利通过。

庆功自助餐桌上,大家闹作一团。一个同事喝多了点,拍着苏晓的肩膀:“晓晓,真有你的!你这战斗力,哪像个新人,我看你才是真千金飒爆职场的范本!不仅自己能打,还能带着大家一起打胜仗!”

苏晓笑着举起果汁杯,心里暖洋洋的。这一次,“飒爆”又有了新解——它意味着能够凝聚力量,带领团队解决真正的难题,赢得同僚发自内心的认可。这比她账户里那些冰冷的数字,更让她有成就感。

她看了一眼手机,父亲苏国华发来一条信息:“三个月到了,晚上回家吃饭,聊聊你的‘业绩’。”

苏晓放下杯子,望向窗外城市的灯火。她知道,真正的挑战或许才刚刚开始,但此刻,她摸着自己那颗因为充实、因为赢得尊重而怦怦跳的心,无比踏实。隐藏身份的日子,摔的跤、撞的墙、怼过的人、攻克的关,都成了她最硬的底气。千金不千金的,没那么重要了,重要的是,她苏晓,凭自己,在这片江湖,有了立足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