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姐,沈公子来了,说是要退亲。”
丫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沈清辞猛然睁开眼。

入目是雕花红木床,金线织锦帐,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的味道。她低头看见自己纤细白皙的双手——这不是杀手的手,这双手没有握过刀,没有沾过血。
这是十七岁的沈清辞的手。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上一世,她为沈云峥付出一切。替他挡刀,替他杀人,替他夺取沈家家主之位。她以为他会娶她,会给她一个家。可结果呢?沈云峥登位那天,亲手将匕首刺入她心口,笑着说:“清辞,你太强了,我驾驭不了。况且,柳儿需要这颗心救命。”
她被挖心而死,死前最后一眼,看见的是他搂着那个叫柳儿的女人,温柔如画。
而她的尸体被扔进乱葬岗,连个墓碑都没有。
“小姐?小姐你怎么哭了?”丫鬟慌了。
沈清辞伸手摸脸,指尖触到冰凉的泪。她缓缓勾起唇角,笑容冷冽如霜。
哭了?不,这是最后一次。
上一世她是恋爱脑的傻子,这一世——她是金牌杀手归来。
“退亲?”沈清辞起身,铜镜里映出一张绝美却苍白的脸,眉眼间尚存少女的青涩,但那双眼睛已是历经生死的老辣,“让他等着,我亲自去。”
沈云峥等在花厅,一身月白长袍,面如冠玉,温润含笑。他身边还站着个娇小女子,正是柳如烟。
看见沈清辞出来,沈云峥露出那副她最熟悉的温柔表情:“清辞,我今日来是想和你说——”
“退亲。”沈清辞淡淡打断他。
沈云峥一愣,旋即笑道:“清辞果然聪慧。不过不是退亲,是我要娶如烟为平妻。你为正,她为平,你们姐妹相称,如何?”
柳如烟立刻红了眼眶,怯怯地福身:“姐姐,如烟自知身份低微,不敢与姐姐争。只是如烟与云峥哥哥两情相悦,求姐姐成全。如烟愿为姐姐端茶倒水,做牛做马。”
上一世,沈清辞被这番话说得心软,含泪点头答应。然后她用自己的命,成全了这对狗男女。
这一世——
“成全?”沈清辞笑了,走到柳如烟面前,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啪!
清脆响亮,柳如烟直接被扇倒在地,半边脸肿了起来。
“这一巴掌,打你不知廉耻。”沈清辞居高临下看着她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明知他人有婚约还往前凑,不是真爱,是贱。”
柳如烟捂着脸,眼泪哗地流下来,楚楚可怜地看向沈云峥。
沈云峥脸色一变:“沈清辞!你疯了?如烟她——”
“你闭嘴。”沈清辞转头看他,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刀,“沈云峥,你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你摆布的傻子?退亲?我同意。但不是你退我,是我休你。”
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啪地拍在桌上。
“这是退亲文书,我已经签好了。你沈云峥从今日起,与我沈清辞再无瓜葛。”
沈云峥看着那张纸,脸色铁青。他没想到沈清辞会这么干脆,这完全不在他的预料之中。他本以为以沈清辞对他的痴迷,只要他稍微给点甜头,她就会乖乖听话。
“清辞,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”他压下怒气,又换上那副温柔面孔,“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?我们从小一起长大——”
“从小一起长大?”沈清辞冷笑,“所以你知道我为你受了多少伤?你知道我身上有多少道疤是为了你留的?你知道我为了帮你夺家主之位,亲手杀了多少人?”
她一步一步逼近,每说一句,沈云峥就后退一步。
“你不知道,你也不在乎。你在乎的只有沈家的权势,只有柳如烟那个贱人。哦对了,还有我的心。”
沈清辞忽然伸手,按在自己心口位置,笑容诡异:“你一直都知道,我的心是千年难遇的‘凤心’,能解百毒、治百病。你留着我的命,不就是为了这颗心吗?”
沈云峥瞳孔猛地一缩。
她怎么知道?!
“很惊讶?”沈清辞歪头看他,“更惊讶的还在后面。沈云峥,你听好了,从今天起,我会让你失去你在意的一切。沈家、权势、财富、名声——我会一样一样从你手里夺走,就像你当初夺走我的心一样。”
她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头也不回地说:“哦对了,你三天后要去见的那个西域商人,别去了。因为我会先他一步,把你要的那批兵器买走。”
沈云峥脸色骤变。
那批兵器是他夺取家主之位的底牌,除了他和心腹,没人知道这件事!
沈清辞走出沈府大门,深深吸了口气。
秋风裹着桂花的香气,天高云淡,长安城的街道繁华如旧。她站在台阶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,忽然笑了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为任何人而活。
她要让所有欠她的人,血债血偿。
“沈姑娘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沈清辞转头,看见一辆黑檀马车停在路边,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。
男人约莫二十五六岁,剑眉星目,气质冷峻,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如出鞘的利剑。他靠在车窗边,手里捏着一枚白玉棋子,漫不经心地转着。
“在下萧衍,久仰沈姑娘大名。”他勾了勾唇,“方才姑娘在沈府门口那一巴掌,打得好。”
沈清辞眯了眯眼。
萧衍,当朝摄政王,手握十万精兵,是沈云峥最忌惮的人,也是上一世唯一给过她善意的人——虽然那善意只是在她死前,让人给她盖了件衣服。
“王爷有什么事?”她直接问。
萧衍挑了挑眉,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认出自己。他放下棋子,认真看了她一眼:“沈姑娘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之间说话,不用拐弯抹角。我知道你要对付沈云峥,恰好,我也要对付他。不如合作?”
沈清辞沉默片刻。
上一世她单打独斗,最后被沈云峥算计至死。这一世她要玩,就玩大的。
“合作可以。”她走到马车前,仰头看着萧衍,“但我要话事权。怎么打、什么时候打、打到什么程度,我说了算。”
萧衍怔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不同于沈云峥的虚伪温柔,带着几分真切的欣赏。
“成交。”
三天后,西域商队入城。
沈云峥带人赶到约定的茶楼时,沈清辞已经坐在里面了。她换了身利落的红色劲装,长发高束,腰间佩刀,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。
西域商人坐在她对面,满脸堆笑:“沈姑娘,那批兵器已经按您的吩咐,全部运往萧王爷的兵库了。”
沈云峥的脸瞬间黑如锅底。
“沈清辞!”他大步冲进去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“你疯了?那批兵器是我先谈的!”
沈清辞低头看了一眼他抓着自己的手,然后慢慢抬起眼睛。
那眼神让沈云峥浑身一僵。
那不是他认识的沈清辞的眼神。那个温柔、隐忍、对他百依百顺的沈清辞,不会有这种眼神——冰冷、锋利,像看一个死人。
“松手。”她只说两个字。
沈云峥不知为何,手竟然真的松开了。
沈清辞站起身,拍了拍被他碰过的袖子,像在拂掉什么脏东西:“你先谈的?你付定金了吗?签契约了吗?什么都没有,空口白牙就想拿货?沈云峥,你以为做生意是过家家?”
“你——”沈云峥气得发抖,“你为什么要针对我?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?!”
“深仇大恨?”沈清辞笑了,笑容里满是讽刺,“你很快就会知道了。”
她从他身边走过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回去问问你的好柳儿,她脖子上的玉坠里藏着什么。”
沈云峥脸色煞白。
那个玉坠里藏着他挪用沈家公款的账本,只有他和柳如烟知道!
沈清辞走出茶楼,萧衍的马车正好停在门口。
“上车。”萧衍掀开车帘,递给她一杯温好的酒,“西域的葡萄酒,尝尝。”
沈清辞接过酒杯,没喝,只是看着杯中暗红色的液体。
“王爷不好奇我怎么知道沈云峥的秘密?”
萧衍靠在车壁上,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白玉棋子: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我不需要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,我只需要知道——你是站在我这边的人。”
沈清辞抬眼看他。
这男人比上一世她以为的还要危险。他洞察人心,却从不追问;他掌控全局,却从不显摆。这种人做盟友是福气,做敌人是噩梦。
幸好,这一世他们是盟友。
“下一站,沈家商号。”沈清辞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眼中杀意凛然,“沈云峥最大的依仗就是沈家的钱。只要切断他的财路,他就是没牙的老虎。”
萧衍微微点头:“沈家商号的掌柜赵四海,是沈云峥的人。但他有个把柄——他私自挪用商号的钱在城外养了个外室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”沈清辞放下酒杯,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,“去会会这位赵掌柜。”
马车调转方向,朝沈家商号疾驰而去。
沈清辞靠在车窗边,秋风从帘子缝隙钻进来,吹起她鬓边碎发。
上一世的这个时候,她正在沈云峥的安排下,去刺杀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仇人,差点死在半路。而这一世,她坐在摄政王的马车里,喝着西域的美酒,准备把沈云峥的根基连根拔起。
命运这东西,果然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够爽。
她摸了摸腰间的刀,眼中闪过一抹狠色。
沈云峥,柳如烟,欠我的,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。
这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