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希尔顿顶楼,水晶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昼。
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,看着镜中那张年轻的脸——二十五岁,皮肤紧致,眼角没有细纹,指甲是昨天刚做的法式美甲。手机屏幕亮着,是陆景深发来的消息:“宝贝,宾客都到齐了,你好了吗?”

后面跟了个爱心emoji。
我盯着那个爱心看了三秒钟,想起上辈子他搂着别的女人说“她不过是我往上爬的梯子”时的表情,忽然笑了。
上一世,我死在三十岁生日那天。
死因是过量安眠药——当然不是自杀,是有人把药磨成粉,每天混在我的维生素里,喂了我整整三个月。那时候我已经被赶出陆景深的公司,股权被稀释到只剩百分之三,父亲因为投资失败脑溢血去世,母亲改嫁去了加拿大,连我的葬礼都没回来参加。
而陆景深,站在他新上市的公司敲钟现场,身边挽着的是我曾经的“好闺蜜”苏念。
我重生在订婚宴这天。
距离我上一世放弃斯坦福offer、把自己攒的八百万全部投进陆景深的创业项目,还有不到两个小时。
手机又震了。苏念发来一条语音,声音甜得发腻:“宝贝,你化妆化好久哦,景深都等急了,要不要我进去帮你?”
上辈子我就是听了这句话,感动得热泪盈眶,觉得全世界只有苏念对我最好。后来才知道,她一边在我面前装贴心闺蜜,一边在陆景深床上装解语花。
我对着镜子补了口红,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——那是上周陆景深哄我签的“婚前协议”,条款写得很艺术,大意是:如果离婚,我自愿放弃所有共同财产。
上一世我签了。这辈子,我不仅不会签,还要让他签另一份。
推开门,苏念正站在走廊里,穿着一身鹅黄色礼服,妆容精致,看见我立刻露出关切的表情:“宝贝你眼睛怎么有点红?是不是紧张?”
“没事,”我笑了笑,“走吧。”
宴会厅里坐了将近两百人,陆景深站在舞台中央,西装革履,端着香槟杯,笑得温文尔雅。他长了一张很能骗人的脸,眉目清俊,说话时喜欢微微低头看着你,让人觉得被珍视。
上一世我就是被这种眼神骗了五年。
“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和阮棠的订婚宴,”他伸手想牵我,“阮棠是我这辈子最珍视的人,从大学到现在,她陪我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——”
我把手抽回来,从包里抽出那份婚前协议,直接放在桌上。
全场安静了。
“陆景深,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但足够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,“你说的‘最珍视’,就是让我签这种协议?”
桌上投影仪还开着,我顺手把协议内容投到大屏幕上。密密麻麻的条款里,加粗的那行字格外刺眼:“乙方自愿放弃婚内一切共同财产分割权利。”
宾客开始交头接耳。
陆景深的脸色变了,但他反应很快,立刻露出受伤的表情:“阮棠,你在说什么?这份协议是我们一起商量的——”
“商量?”我笑了一下,“你跟我说这是‘为了规避未来可能的债务风险,保护我’,对不对?”
我转过头看向台下,陆景深的父母坐在第一排,两个人的脸色已经铁青了。他爸是做建材生意的,前年因为偷工减料被告过,是陆景深求我找我爸出面摆平的。
“还有,”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,“你公司那个‘智行未来’的项目BP,是你自己写的吗?”
陆景深瞳孔骤缩。
“这是我写的,”我一字一顿,“去年你跟我说要参加创业大赛,我帮你写了整整四十页的商业计划书,从市场分析到财务模型,每一个字都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敲出来的。你拿了金奖之后,注册公司的时候,法人写的是你的名字,股份没我一分。”
台下陆景深的合伙人赵哥站了起来,脸色很难看:“景深,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阮棠,你别胡说——”陆景深想拉我。
我躲开了。
“我不胡说,”我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,很多都是上一世帮过陆景深、最后被他过河拆桥的人,“今天当着大家的面,我只说三件事。第一,这份婚前协议我不会签,婚我也不会订。第二,智行未来的项目是我原创的,我会保留法律追究的权利。第三——”
我看向苏念,她正缩在角落里,脸色煞白。
“第三,苏念,你昨天晚上发给陆景深的照片,他忘了删。”
全场炸了。
苏念尖叫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陆景深的脸终于彻底沉下来,他看着我,眼神里的温柔消失得一干二净,露出底下那个冷漠、算计、从不把人当人看的灵魂。
“阮棠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想清楚了,你爸的公司还靠着我——”
“靠着你什么?”我打断他,“靠着你去年亏掉的那八百万?那是我爸的养老钱,陆景深,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拿去填了你那个垃圾项目的窟窿?”
我深吸一口气,从包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——一个小小的U盘。
“这里面有你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流水,包括你为了拿融资做的假账、虚报的营收数据,还有你贿赂投资经理的全部聊天记录。”
陆景深终于慌了。
“你以为我上辈子是怎么死的?”我盯着他的眼睛,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,“你以为那些安眠药,真的是我自己吃的?”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我没再看他,转身走向宴会厅大门。身后陆景深在喊我的名字,声音从愤怒变成慌张,最后变成近乎哀求的“宝贝”。
我一次都没回头。
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,外面下着小雨。我站在雨里,深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,活着真好。
手机响了,是妈妈打来的。
“棠棠,你爸住院了你知道吗?我刚接到医院的电话——”
“我知道,妈,”我声音有些发抖,“我马上过去。”
上一世,我爸住院那天我正在和陆景深拍婚纱照,手机静音没接到电话。等我赶到医院,人已经进了ICU,从此再没醒过来。
这次不会了。
我拦了辆车,报了医院地址,靠在座椅上闭了会儿眼。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:“姑娘,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,”我睁开眼,“师傅,麻烦开快点。”
到了医院,我妈正站在走廊里,比记忆中年轻很多,头发还是黑的,眼眶红红的。看见我,她愣了一下:“棠棠,你不是今天订婚吗?”
“不订了,”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,“妈,爸在哪个病房?”
“302,医生说可能是脑梗前兆,幸好发现得早——”
我松了口气,幸好发现得早。上一世就是因为发现得太晚,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。
推开病房门,我爸正躺在床上打点滴,看见我,皱了皱眉:“你不是说要订婚?跑医院来干什么?”
“不订了,”我坐到床边,把陆景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,当然没说重生的事,只说我发现他一直在骗钱。
我爸听完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:“我早就觉得那小子不靠谱,但你非要嫁——”
“爸,对不起,”我握住他的手,“以后我都听你的。”
我爸愣了一下,眼眶有点红,别过头去:“行了行了,别煽情。”
我妈在旁边抹眼泪,嘴里念叨着:“不嫁也好,不嫁也好,妈给你介绍好的——”
我笑了,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上辈子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了陆景深,换来家破人亡。这辈子我要把这些爱,全都还给真正值得的人。
手机震个不停,全是陆景深的消息,从“宝贝你在哪”到“阮棠你别闹了”到“你那些东西要是敢发出去,我让你全家完蛋”。
我没回,直接把他拉黑了。
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响了很久才接,声音低沉:“喂?”
“顾总,”我说,“我是阮棠。你之前说要买智行未来的全部知识产权,这个提议还作数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作数,”顾晏辰说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我要见你。现在。”
我看了看手表,晚上十一点半。
“发个定位。”
顾晏辰的公司大楼在CBD最核心的位置,整栋楼都是他的。我到的时候前台已经下班了,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站在大厅里,身量很高,眉目冷峻,看起来不太好惹。
顾晏辰,互联网行业最年轻的上市公司CEO,身家据说已经过了百亿。上一世他是陆景深最大的竞争对手,也是唯一一个在陆景深如日中天时敢公开说他“商业道德有问题”的人。
更重要的是,上一世我死之前,收到过一封匿名邮件,里面是陆景深给我下安眠药的完整证据链。我查了很久,发现发件IP最终指向顾晏辰的公司。
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一个将死之人。这辈子,我想当面问清楚。
“顾总,”我走进大厅,“我来了。”
他看着我,目光很深:“你比我想的来得快。”
“你说条件,我开价,干脆点。”
他嘴角微动,像是在忍笑:“你很急?”
“我爸在医院,我刚毁了婚,陆景深现在估计在找人弄死我,”我说,“你说我急不急?”
他沉默了一秒,然后说:“行。智行未来的IP我买,五千万,分两期。第一期三千万明天到账,第二期两千万等交割完成。”
五千万,比我预期的多了一倍。
“但我还有一个条件,”他说,“来我公司上班。”
“什么职位?”
“战略投资部总监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我上一世在陆景深的公司干了五年,从打杂做到COO,但简历上写的还是陆景深公司的名字。顾晏辰不应该知道我有什么能力。
“你认识我?”我问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,像是在看一个很熟悉的人。
“不认识,”他说,“但你刚才在订婚宴上的表现,值这个价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“成交。”
走出大楼的时候,雨已经停了。手机里躺着三条新消息,一条是银行发来的到账通知,三千万已经到账;一条是我妈发来的,说我爸情况稳定了,让我早点休息;还有一条是陌生号码发来的,只有四个字:
“你会后悔。”
不用猜都知道是谁。
我把手机揣进口袋,抬头看了看天。雨后的夜空干净得不像话,星星一颗一颗亮着,像是有人在上面点了灯。
上辈子我死的时候,也是个雨天。
但那天的雨是灰色的,今天的雨是透明的。
我拦了辆车,报了出租屋的地址。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:找律师、注册新公司、把我爸的钱要回来、把陆景深送进去。
一件一件来。
这次我不急。
车子发动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顾晏辰最后看我的那个眼神,不是不认识,是太认识了。
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,终于等到了。
算了,不想了。
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像一条流淌的星河。
我靠在后座上,闭着眼睛想,这辈子,我要做自己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