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重生了。

不是在病床上醒来,不是在婚礼现场后悔,而是在监狱那间冰冷的单人牢房里,闭眼,再睁眼——眼前是大学宿舍的天花板,耳边是室友翻书的声音,手机屏幕上的日期刺眼地显示:2018年9月3日。
距离我认识陆景琛,还有三个月。

距离我为他放弃保研,还有六个月。
距离我父母被他骗光积蓄、双双病逝,还有三年。
距离我因“商业诈骗罪”入狱,还有四年零两个月。
我攥着手机的手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兴奋。上一世,我在监狱里待了六年,出来的时候,我妈的坟头草已经长了三米高,我爸的骨灰盒在殡仪馆的角落里落满了灰。
而陆景琛,那个我掏空家底、放弃前程、倾尽一切去爱的男人,正坐在他价值三亿的上市公司里,搂着我曾经的闺蜜林婉清,接受财经杂志的专访。
“宋挽,你就是个恋爱脑晚期,没救了。”
这是我入狱前,检察官对我说的话。他说得对。但重活一世,我宋挽要是再恋爱脑一次,我直接一头撞死在监狱墙上。
我打开手机备忘录,开始一条一条地写:
保研名额必须拿下,联系导师,立刻。
我爸的公司年底会有财务危机,根源是陆景琛设的局,提前预警。
陆景琛的创业项目“智行出行”,核心算法是我写的,源代码在我旧电脑里,先注册版权。
林婉清,绿茶白莲花,她爸在老家欠高利贷的事,先握在手里当筹码。
写完第四条,我笑了。
上一世,林婉清装作对我掏心掏肺,实际上每一步都在把我往深渊里推。她告诉我说“女人要为爱情牺牲”,我就真的牺牲了。她告诉我“陆景琛是真心的”,我就信了。
信你个鬼。
我把手机锁屏,翻身下床。室友小何吓了一跳:“挽挽,你这么早去哪?”
“图书馆。”我套上外套,“找导师谈保研的事。”
“你不是说要陪男朋友创业吗?”小何一脸懵。
“男朋友?”我回头看了她一眼,笑了,“哪来的男朋友?没有。”
上一世的我,这时候已经对陆景琛死心塌地了。但现在的我,比任何人都清楚——那个男人,不值得我一分一毫。
三个月后,我第一次见到陆景琛。
场景和上一世一模一样:学校创业大赛的决赛现场,他作为特邀嘉宾出席,西装革履,笑容温润,一副青年才俊的做派。
上一世,他主动来搭讪我,说“你的方案很有想法”,然后顺理成章地加了微信,然后就是长达四年的PUA、利用、背叛。
这一世,他还没开口,我先走了过去。
“陆学长?”我笑着打招呼。
他愣了愣,显然没想到我会主动。上一世的我,在他面前永远是害羞的低着头的小女生,说话都结巴。
“你好,你是……”他看着我胸口的参赛证,“宋挽?经管学院的?”
“对。”我开门见山,“学长,我听说你在做‘智行出行’的项目,缺算法工程师?”
陆景琛眼睛亮了。他知道我的能力——上一世我就是靠这个打动他的。
“你有兴趣?”他故作淡定。
“有。”我点头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项目分红,我要占30%。”
陆景琛的表情僵了一瞬。上一世,我是免费给他干活的,连工资都没要,更别说分红。
“30%……”他笑了笑,“宋同学,这个比例不太合理吧?”
“合理。”我把手机里的算法demo调出来给他看,“这是我写的智能调度算法,能在现有基础上把匹配效率提升40%。学长,你要不要试试?”
陆景琛盯着那个demo看了足足一分钟,然后抬起头,眼神变了。
“成交。”
我在心里冷笑。成交?你以为我是上一世那个被你几句话就哄得团团转的傻子?
算法我给你,但版权在我手里。项目你做,但核心命脉握在我手上。你想利用我?可以,看谁利用谁。
接下来的三个月,我白天上课、准备保研材料,晚上给陆景琛的项目写代码。他以为我是心甘情愿为他卖命,实际上,我每写一行代码,都在同步上传到我的私有云盘,顺便在版权保护中心登记了著作权。
与此同时,我约我爸吃了顿饭。
“爸,你公司最近的财务状况怎么样?”
我爸宋国良是个老实人,做建材生意起家,一辈子诚信经营,却被陆景琛设局骗走了所有流动资金。
“还行啊,怎么了?”他夹了块排骨给我。
“我听说有个叫‘景晟投资’的公司找你合作?”我装作不经意地问。
我爸筷子一顿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同学说的。”我放下筷子,认真地看着他,“爸,别跟他们合作。我查过了,景晟投资的实际控制人叫陆景琛,他的项目资金链有问题,跟他们合作,你会被拖死。”
上一世,就是这笔合作,让我爸把全部流动资金投进去,最后血本无归。我妈急得心脏病发作,我爸自责到抑郁,两个人一年之内先后走了。
我爸犹豫了:“可是人家开出的条件……”
“爸,”我打断他,“你信我一次。”
他看着我的眼睛,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:“好,爸信你。”
我眼眶一热,忍住了。
上一世,我为了陆景琛跟家里决裂,爸妈来找我,我避而不见。我妈在电话里哭着说“挽挽,妈想你”,我说“别烦我”。
这句话,我后悔了六年。
2019年3月,保研名单公布,我以专业第一的成绩保送本校研究生。
陆景琛约我吃饭庆祝。
“挽挽,你真厉害。”他给我倒酒,笑得温柔,“不过说真的,以你的能力,读研有点浪费,不如全职跟我干,等项目做大了,你就是联合创始人。”
上一世,就是这句话让我放弃了保研。他说“联合创始人”,我傻乎乎地信了。结果是,项目做大了,我是“前员工”,连期权都没有。
“谢谢学长,但我觉得学历也很重要。”我笑着抿了一口酒,“而且,我兼职也能帮你写代码,不耽误。”
陆景琛的笑容淡了淡:“可是全职的话,效率更高……”
“学长,”我放下酒杯,认真地看着他,“我是你项目的核心技术人员,没有我,你的算法跑不起来。你觉得,我的价值只值一个‘全职’的工资?”
他的眼神变了。
上一世的陆景琛,最擅长的就是用“感情”绑架我。他会说“挽挽,我们是一家人”,会说“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”,会用各种承诺让我心甘情愿地付出。
但这一世,我不吃这套了。
“挽挽,你误会了。”他很快恢复了温柔的表情,“我是觉得你太优秀了,应该把精力放在更有价值的地方。”
“我同意。”我站起来,“所以我决定,研究生期间继续帮学长写代码,但分红比例要调整到40%。”
“什么?”他的脸终于绷不住了。
“因为项目现在80%的核心代码都是我写的。”我拿起包,“学长,你自己考虑。我先走了。”
走出餐厅的那一刻,我听到身后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。
爽。
2019年6月,陆景琛的项目拿到第一轮融资,估值三千万。
庆功宴上,林婉清挽着他的胳膊,笑得甜腻。上一世,她是陆景琛的“合伙人”,实际上就是他的情妇。两个人联手做局,把项目做成空壳,把所有债务转移到我名下,最后让我背锅入狱。
“挽挽姐,你来了!”林婉清看到我,热情地迎上来,“景琛哥说,项目能成,多亏了你呢!”
我看着她那张精心修饰的脸,心里冷笑。
上一世,她也是这样笑眯眯地跟我说话,然后转头就跟陆景琛说“宋挽太强势了,会影响你的事业”。
“婉清,你最近是不是挺缺钱的?”我忽然问。
她脸色一变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笑了笑,“就是听说你爸在老家欠了不少钱,你要是缺钱的话,可以跟我说,我可以借你。”
林婉清的脸彻底白了。
我端着酒杯离开,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抖。这一世,我不急着撕她,我要让她在恐惧中慢慢崩溃,就像上一世她让我在监狱里崩溃一样。
庆功宴进行到一半,陆景琛上台讲话。
“感谢所有团队成员,特别感谢宋挽,她是我们的核心技术人员,没有她,就没有智行出行的今天。”
掌声响起,所有人看向我。
我站起来,走到台上,接过话筒。
“谢谢陆总的认可。”我笑着看向台下,“既然今天是个公开场合,我也宣布一件事——智行出行的核心算法,著作权在我个人名下。后续如果有任何商业合作,需要我本人授权。”
全场安静了。
陆景琛的笑容僵在脸上,林婉清的手抖得连杯子都拿不稳。
“挽挽,你……”陆景琛压低声音,“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啊,学长。”我无辜地看着他,“算法是我写的,版权归我,这不是很正常吗?”
台下开始窃窃私语。
投资人脸色变了。没有核心算法,这个项目就是个空壳。
陆景琛的脸黑得像锅底。
我走下台,拿起包,对他挥了挥手:“学长,我先走了。对了,分红的事,咱们改天再谈。”
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,我听到身后传来陆景琛压抑的怒吼。
爽翻了。
2019年9月,研究生开学。
我一边上课,一边以技术顾问的身份,加入了陆景琛死对头顾晏辰的公司。
顾晏辰,上一世的商业帝国缔造者,白手起家的互联网新贵,陆景琛最忌惮的对手。上一世,陆景琛多次想挖他的墙角,都被他反手打回去。
这一世,我主动找上了他。
“顾总,我有份礼物送给你。”我把智行出行的全套技术文档放在他桌上。
顾晏辰靠在椅背上,似笑非笑地看着我:“宋小姐,你确定你不是陆景琛派来的卧底?”
“我确定。”我坐下来,“而且我确定,你对这份文档感兴趣。”
他翻了翻,眼神逐渐认真。
“你想怎么合作?”
“很简单。”我竖起三根手指,“第一,我帮你做一个比智行出行更好的出行平台,技术指标翻倍,成本降低一半。第二,你帮我搞垮陆景琛的公司。第三,我要20%的项目分红。”
顾晏辰看了我三秒钟,然后伸出手:“成交。”
他的手很暖,握得很紧。
“宋小姐,”他忽然说,“你知道吗?你跟我认识的其他人都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你眼里没有崇拜,只有算计。”他笑了,“我喜欢。”
我抽回手:“顾总,我们只是合作关系。”
“当然。”他耸肩,“但我可以多问一句吗?你跟陆景琛到底什么仇?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他欠我一条命。”
顾晏辰没再问了。
三个月后,我们的新平台“快行出行”上线,匹配效率比智行出行高出50%,成本降低40%,用户量以每天十万的速度增长。
陆景琛疯了。
他先是给我打电话,打了三十多个,我一个没接。然后他开始发微信,从“挽挽,我们好好谈谈”到“宋挽,你别太过分”,最后变成“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”。
我把最后一条截图,发给了所有投资人。
配文:陆总就是这样对待核心员工的,各位合作愉快。
第二天,智行出行的两个投资人撤资。
陆景琛的资金链,断了。
2019年底,陆景琛的公司濒临破产。
他来找我,在校门口堵住了我。
“挽挽,求你了。”他瘦了很多,眼窝深陷,哪还有当初青年才俊的样子,“撤回技术授权,让项目活下去,你要什么我都给你。”
“什么都可以?”我问。
“什么都可以!”他的眼睛亮了。
“那我要你坐牢。”我笑了,“陆景琛,你偷税漏税的证据,商业欺诈的聊天记录,还有你贿赂投资人的转账凭证,我全都有。你觉得,这些东西值几年?”
他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我往前走了一步,“陆景琛,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?你以为我真的是被你骗了才给你写代码的?”
我凑近他,压低声音:“我告诉你,从第一天开始,我就在等这一天。”
陆景琛的嘴唇在发抖:“挽挽,我们之间……不是还有感情吗?”
“感情?”我笑出了声,“你跟我说感情?那我问你,上一世你让我背锅入狱的时候,你怎么不说感情?你让我爸妈家破人亡的时候,你怎么不说感情?”
“什么上一世?你在说什么?”
我退后一步,看着他的眼睛:“没什么。你只需要知道,这辈子,你完了。”
2020年1月,我把所有证据交给了经侦部门。
陆景琛因商业欺诈、偷税漏税、行贿等多项罪名被逮捕,涉案金额高达八千万,面临十年以上有期徒刑。
林婉清作为从犯,也被带走调查。
消息传出来的那天,我坐在宿舍阳台上,喝了一杯我妈寄来的红糖姜茶,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。
手机响了,是顾晏辰。
“宋挽,恭喜你。”
“谢谢顾总。”
“我有个问题想问你。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你之前说,他欠你一条命。现在这条命,你还了吗?”
我想了很久,说:“还了。”
“那剩下的时间,你打算用来做什么?”
我看着窗外的夜空,笑了。
“剩下的时间,我要好好活着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顾晏辰低沉的笑声:“那我能不能申请,陪你一起?”
我愣了一下,然后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很响。
“顾总,我们是合作关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我可以申请升级一下关系吗?比如,从合作伙伴,升级成……男朋友?”
窗外的风吹进来,带着初春的暖意。
“让我考虑考虑。”我说。
“考虑多久?”
“四十集吧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我笑了,“等我研究生毕业再说。”
挂掉电话,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顾晏辰的名字,忽然想起上一世的一个细节——
我入狱那年,顾晏辰的公司已经是行业龙头。有一次监狱组织看新闻,我刚好看到他在接受采访。
记者问他:“顾总,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?”
他说:“永远不要为了任何人,放弃自己的人生。”
那一刻,我在监狱里哭得撕心裂肺。
因为我知道,他说的是对的。而我,已经没机会重来了。
但现在,机会来了。
我拿起手机,给顾晏辰发了条消息:
“考虑好了。不用等四十集,现在就可以。”
他秒回:“明天来接你,一起吃早餐。”
我笑了,这一次,是真心的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