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了。

死在最爱他的那天。

“苏念,商业间谍罪,判处有期徒刑八年——”

法官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
我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血顺着指缝往下滴。

台下,沈司寒搂着林婉清,他的未婚妻,我的“好闺蜜”。

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
监狱里的第三年,我收到母亲病逝的消息。

父亲脑溢血,倒在去医院的路上,再也没醒过来。

我撞了三天墙,被狱警用电棍打晕,绑在约束床上。

“你爸妈是被你害死的,”狱友往我脸上吐口水,“恋爱脑的废物,活该。”

我没反驳。

因为她说得对。

上辈子我放弃保研,掏空父母积蓄,陪沈司寒从零开始创业。

他应酬到深夜,我熬夜改方案到凌晨三点。

他被投资人拒绝,我跪在写字楼大厅等了一整天,只为求对方再见一面。

公司上市那天,他搂着林婉清站在聚光灯下。

而我,因为“窃取商业机密”被送进监狱。

多讽刺。

真正窃取我方案的人,正站在台上接受掌声。

那天夜里,我发高烧到四十二度,狱医来看了一眼,丢下两片退烧药就走了。

我握着药片,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,恍惚间看见十八岁的自己,扎着马尾辫,笑得像个傻子,站在大学校门口说——

“苏念,这辈子一定要活得漂亮。”

我笑了。

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淌。

凌晨三点十二分,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。

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——

如果还有下辈子,我不要再爱任何人。


然后我醒了。

天花板是白的,但不是监狱那种惨白,而是带着阳光温度的暖白。

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,却混着栀子花香。

我猛地坐起来,心脏剧烈跳动,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
窗外是大学校园,梧桐树绿得发亮,操场上有人在跑步。

手机屏幕亮着,日期——

2018年6月15日。

距离我放弃保研、陪沈司寒创业,还有三天。

距离我把自己彻底毁掉,还有三年。

我盯着那行日期看了很久,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,又亮起,又熄灭。

然后我笑了。

这次是真的笑。

眼眶发烫,喉咙发紧,可嘴角压都压不下去。

老天爷,你可真会开玩笑。

上辈子我求了无数次,跪在监狱冰冷的地上,撞破额头,血流满面,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。

你没理我。

现在我死了,你反倒让我重来?

行。

既然让我回来,那这次——

换我来当这个恶魔。


手机震了。

沈司寒发来消息,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:“念念,明天来公司看看好不好?我租了新办公室,想让你第一个参观。”

我盯着这行字,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。

上辈子我收到这条消息,激动得一夜没睡,第二天请假去给他布置办公室,贴墙纸、摆绿植、擦了三遍地板。

他站在门口看我忙活,笑着说了句:“念念,你真好。”

真好。

真好的代价,是我父母两条命。

我点开对话框,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

不,不能这么便宜他。

上辈子他怎么对我的,这辈子我要一点一点还回去。

我退出和沈司寒的聊天界面,翻开通讯录,找到那个名字——

顾衍之。

沈司寒的死对头,顾氏集团太子爷,上辈子在商场上把沈司寒逼到差点跳楼的人。

后来沈司寒用了我的方案,才反败为胜。

也就是说,现在这个时间点,顾衍之还不知道,沈司寒手里那个号称“颠覆行业”的核心项目,全部出自我的脑子。

我拨通电话。

响了五声,对面接起来。

“你好,哪位?”

声音低沉清冽,像深冬的冰泉。

“顾总,”我声音很稳,稳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我是苏念,沈司寒女朋友——不,前女友。有个项目想跟你谈谈,关于他手里那个AI智能营销系统。”

对面沉默了三秒。

“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有价值?”

“因为那个系统,从底层算法到商业模型,全部是我写的。”

又是三秒沉默。

“明天下午三点,顾氏大厦三十二层,我等你。”

挂了电话,我靠在床头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
上辈子我死在他手里。

这辈子,我要借顾衍之的手,把他碾成灰。


第二天上午,沈司寒又发来消息。

“念念,今天怎么没来?我等你一上午。”

配图是他坐在新办公室里,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,照得他整个人温润如玉。

多好看的一张脸。

多恶毒的一颗心。

我回:“沈司寒,我们分手吧。”

几乎是秒回:“你在开玩笑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为什么?是我哪里做得不好?念念你别闹,你知道我最在乎的就是你——”

在乎我?

在乎我会让我跪在写字楼大厅一整天?

在乎我会在我入狱那天搂着别的女人订婚?

我把聊天记录截图,然后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。

下午两点半,我换上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,化了个淡妆,对着镜子看自己。

二十三岁,年轻得过分,干净得过分。

上辈子的自己,怎么舍得把这张脸哭花的?

顾氏大厦,三十二层。

电梯门打开,整层楼都是落地玻璃幕墙,阳光铺了满地。

前台带我走进会议室,刚坐下,门就被推开了。

顾衍之比我想象中还要高,目测一米八七往上,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袖扣是低调的哑光黑。

五官深邃立体,眉骨很高,眼窝微陷,瞳色极深,像化不开的墨。

不像商人,更像军阀。

他在我对面坐下,打量了我几秒,唇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苏念?”

“顾总。”

“你说沈司寒的核心项目是你写的,怎么证明?”

我从包里拿出U盘,推过去:“这里面有项目的完整算法模型、商业计划书、以及未来三年的市场预判。你可以让技术团队验证。”

他没看U盘,盯着我的眼睛。

“为什么要背叛他?”

“不是背叛,”我笑了,“是清算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他欠我一条命。”
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。

顾衍之忽然笑了,不是客气的笑,而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的笑,带着危险和欣赏。

“我让人验证,”他拿起U盘,“如果属实,你的条件?”

“我要沈司寒身败名裂,倾家荡产。”

“你能给我什么?”

“他未来的每一步棋,”我直视他的眼睛,“我都能提前告诉你。”

顾衍之站起来,绕过会议桌走到我面前,俯下身,双手撑在我椅子两侧,把我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。

距离近到我能闻见他身上冷杉木的香水味。

“苏念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恶魔的低语,“你确定要跟我做这个交易?”

我抬头看他,没有后退。

“顾总,上辈子我跟恶魔做过交易,下场是死在监狱里。”

我顿了顿,笑了。

“所以这辈子,我想换个恶魔试试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

随即笑出声来,笑得低沉又危险。

“有意思,”他直起身,伸出手,“合作愉快。”

我握住他的手,指尖微凉,掌心干燥有力。

“合作愉快。”


三天后,沈司寒的项目路演上,顾衍之作为投资人出现在现场。

沈司寒在台上讲得眉飞色舞,把项目的核心算法拆解得天花乱坠。

台下掌声雷动。

然后顾衍之站起来。

“沈总,你刚才讲的算法模型,有一个致命漏洞。”

全场安静。

沈司寒脸色微变:“顾总,您说笑了,这个模型我们团队打磨了两年——”

“两年?”顾衍之打断他,慢条斯理地拿出一份文件,“可我手上的这份代码,三个月前就已经注册了版权。”

他翻开文件,投影到大屏幕上。

整个会场炸了。

沈司寒的脸白得像纸。

我坐在最后一排,戴着棒球帽,看着这一切。

手机震了一下,是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。

“苏念,是你。”

没有问号,是陈述句。

我认出了这个语气。

沈司寒。

我没回复。

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进来:“你以为攀上顾衍之就能赢我?”

第三条: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
我把手机关机,塞进口袋,靠在椅背上,看着台上沈司寒慌乱解释的样子,想起上辈子我站在被告席上,也是这样慌乱,也是这样无助。

天道好轮回。

这次该你了。


路演结束后,顾衍之在停车场等我。

他靠在车边,手里夹着烟,烟雾缭绕里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过来。

“刚才爽吗?”

“还行,”我拉开车门,“算是开胃菜。”

他灭了烟,坐进驾驶座,发动车子,没问我去哪,直接开上高架。

“接下来怎么走?”

“他手里还有一个备用方案,”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,“一周后会启动B计划,拉拢你最大的竞争对手,用低价策略抢占市场。”

顾衍之瞥了我一眼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那个方案,”我转头看他,“也是我写的。”

车里的气氛忽然变了。

顾衍之把车停到应急车道,转头看我,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。

“苏念,你到底是谁?”

“我是被他毁掉的人,”我说,“也是回来毁掉他的人。”

他看了我很久,久到后面的车开始按喇叭。

然后他重新发动车子,声音很轻,像自言自语。

“我好像招惹了一个了不得的人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车窗外的城市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像地狱里的鬼火。

沈司寒,你准备好了吗?

真正的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
而这次——

猎人和猎物,该换个位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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