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死的那天,长安下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。

不,不对。我是被毒死的,死在铺满红绸的婚床上,死在本该是我人生最风光的夜晚。喜烛尚未燃尽,龙凤喜帐上还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,而我口中涌出的黑血已经浸透了大红嫁衣,一滴一滴落在白玉地面上,像是绽开的曼珠沙华。
“将军,王妃……王妃薨了!”

丫鬟的尖叫声刺破雨幕,我倒在床榻上,最后的意识里看见沈渡推开房门,他那张冷峻的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,只是站在门口,任由雨水顺着铠甲滴落。
他甚至没有走过来。
我想起三年前嫁入将军府的那天,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牵起我的手,声音低沉而郑重:“王妃入府,此生不相负。”
此生不相负。
呵。
我的意识开始涣散,耳边却断断续续传来那些人的声音——
“将军,王妃她……可要彻查此事?”
“不必。对外就说王妃旧疾复发,药石无医。”
那是沈渡的声音,冷漠得像在说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。
“将军真是薄情呢,姐姐好歹为你操持将军府三年,连死都落不下一滴眼泪吗?”
那是沈吟秋的声音,我的庶妹,沈渡的青梅竹马,也是他藏在别院三年的女人。她站在沈渡身侧,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,嘴角却微微上扬。
我看见了。
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,我看见她嘴角那个来不及收起的弧度。
沈渡没有看她,也没有看我。他转身走入雨幕,甲胄碰撞的声音渐渐远去,像是一把钝刀,一刀一刀剜在我仅存的知觉上。
若有来生……
若有来生,我沈昭宁,再不做任何人的垫脚石。
我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。
“大小姐,您醒醒!老爷说今晚之前必须把这份礼单拟好,明日就要送去将军府定亲了!”
丫鬟春杏的声音在耳边炸开,我猛地睁开眼,入目是熟悉的雕花木床、藕荷色的帐子、还有窗棂外透进来的日光。
这是……我未出阁时的闺房。
“定亲?”我声音沙哑,一把抓住春杏的手腕,“什么定亲?”
春杏被我吓了一跳:“大小姐您怎么了?是您自己答应了沈将军的亲事啊,老爷还说这是高攀了,让您一定要把礼单拟得妥帖些……”
沈将军。沈渡。
我缓缓松开手,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白皙的手指,没有青紫的淤血,没有常年操持家务留下的粗糙痕迹。这是十五岁的我的手,尚未被岁月和苦难磨出茧子的手。
我重生了。
重生在嫁给沈渡之前,重生在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。
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我是镇国公府嫡长女,母亲早逝,父亲续弦后,继母表面贤良、暗中苛待。沈渡登门求亲时,我以为他是真心待我,满心欢喜地应下这门亲事。嫁入将军府后,我倾尽所有为他打理内务、结交权贵、甚至变卖母亲留给我的嫁妆填补军饷。我以为他是我的良人,以为他只是不善言辞、不懂表达。
直到我发现自己怀孕的那个雨夜,无意间撞见他拥着沈吟秋站在别院的梨花树下。
“渡哥哥,姐姐知道了会不会怪我?”
“她不会知道。即便知道了,也不敢如何。”
那一刻我才明白,我不过是沈渡的一枚棋子。娶我,是因为镇国公府的势力;留我,是因为我能为他打理一切;而他的心里,从头到尾只有沈吟秋一个人。
那一世,我的孩子没有保住。沈吟秋一碗堕胎药,混在补汤里送到我面前,我喝下去后血流不止,沈渡只派人送来一句“好好养着”,连面都没有露。
孩子没了之后,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,沈渡却在这时提出要我进宫面圣,替他争取西北军权。我拖着病体入宫,在太后面前跪了整整两个时辰,终于说动太后在皇上面前为沈渡美言。
沈渡如愿以偿拿到了西北军权,而我回到将军府时,连门槛都迈不过去,是被人抬进去的。
沈吟秋站在廊下,手里捧着一碗药,笑得温柔无害:“姐姐辛苦了,这是妾身特意为姐姐熬的补药。”
我喝了。
然后死在了新婚三年的那个雨夜。
“大小姐?大小姐!”春杏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,她的脸上写满担忧,“您脸色好差,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
噩梦。
不,那不是噩梦,是真实发生过的上一世。
我深吸一口气,缓缓从床榻上坐起来。窗外是国公府熟悉的景致,海棠花开得正盛,阳光落在青石板地面上,温暖而明亮。
“春杏。”我开口,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,“去告诉父亲,沈家的亲事,我不嫁了。”
春杏瞪大眼睛:“大小姐?!”
“还有,”我抬手擦去脸上的水渍,嘴角缓缓扬起一个弧度,“去查一查沈吟秋现在在哪里。我的好妹妹,也该回来叙叙旧了。”
上一世,沈吟秋是在我嫁入将军府半年后才“偶然”出现的。她说自己是被继母赶到京城的,走投无路前来投奔。我念在姐妹情分上收留了她,却不知这是沈渡和她早就布好的局。
这一世,我要抢在他们动手之前,把这盘棋重新洗牌。
镇国公沈崇远听到女儿要退婚的消息,差点把书房的门踹飞。
“你疯了?沈家是开国功臣之后,沈渡年纪轻轻已是镇北将军,这门亲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,你说退就退?”
我站在书房中央,脊背挺得笔直。上一世我在父亲面前总是唯唯诺诺,怕他生气、怕他不喜、怕他觉得我不够好。现在想来,真是可笑至极。
“父亲,沈渡求娶我,看中的不是女儿这个人,而是镇国公府的势。”我看着父亲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“若女儿嫁过去,不过是父亲在前朝的一个人质,沈渡要的是父亲在军中的支持,而不是女儿的幸福。”
沈崇远脸色微变。
“再者,”我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,“女儿听闻沈渡与北境异族暗中有往来,若此事属实,父亲把女儿嫁过去,来日沈渡事发,镇国公府如何自处?”
这句话当然是假的。但上一世沈渡确实与异族做过军械生意,虽然是在三年后,但他既然能做出这种事,说明他与异族的关系绝非清白。我不过是把时间提前了而已。
沈崇远果然沉默下来。
他在官场沉浮三十年,最懂得权衡利弊。如果我只是任性退婚,他断然不会答应;但如果退婚关系到整个镇国公府的安危,他会比谁都更积极。
“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?”他沉声问。
“女儿自有渠道。”我不卑不亢,“父亲若不信,可以派人去查。北境军中有个叫赵虎的校尉,是沈渡的心腹,专门替他经手这些见不得光的事。”
赵虎确实是沈渡的心腹,也确实替沈渡做过不少脏活。上一世我无意间撞见过赵虎深夜出入将军府,后来沈渡亲口跟我解释说是军务往来。我当时信了,现在想来,军务需要半夜三更偷偷摸摸?
沈崇远盯着我看了许久,终于缓缓点头:“此事我自会查证。但在查清楚之前,亲事暂且搁置,不许对外声张。”
“是。”我躬身行礼,转身离开书房。
走出书房的那一刻,我握紧了拳头。
搁置?不,这门亲事,我要它彻底作废。
退婚只是第一步,我要的是沈渡和沈吟秋付出代价。
上一世我死得太窝囊,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。这一世,我要让他们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。
接下来一个月,我做了三件事。
第一,重新掌控国公府内务。继母刘氏这些年中饱私囊,府中账目一塌糊涂。我没有跟她正面冲突,而是暗中收集了她挪用公中银两、克扣下人月钱的证据,在一个月后的家族议事上当着所有族老的面一一摆出。
刘氏脸色煞白,父亲震怒,当场将刘氏禁足,把管家权交到了我手上。
第二,修复与各大世家女眷的关系。上一世我嫁入将军府后与娘家往来渐少,那些曾经的手帕交也都疏远了。这一世我主动登门拜访、递帖子、送节礼,不出两个月,京中贵妇圈子里人人都知道镇国公府大小姐才貌双全、知书达理。
名声,是最锋利的刀。
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——我让人找到了沈吟秋。
上一世沈吟秋被继母赶出家门后,辗转流落到城郊一座破庙里。我派人将她接回京城,安置在一处别院中,好吃好喝地供着。
沈吟秋受宠若惊,跪在我面前连连磕头:“姐姐大恩大德,吟秋没齿难忘!”
我扶起她,笑得温柔:“妹妹说的哪里话,你我骨肉至亲,姐姐照顾你是应该的。”
她不知道,我接她回来,不是为了照顾她,而是为了把她放在我眼皮底下。
上一世她是藏在暗处的毒蛇,这一世,我要让她无处可藏。
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快。
退婚的风声放出去不到两个月,沈渡就亲自登门了。
他比上一世更年轻,一身墨色锦袍,剑眉星目,气度不凡。上一世的我会为这样一个男人心动,觉得他英武冷峻、不近女色,是难得的良配。
现在我只觉得恶心。
“沈某不知何处得罪了大小姐,竟让大小姐执意退婚?”沈渡坐在花厅里,语气不卑不亢,目光却一直落在我的脸上,像是在审视什么。
我端起茶盏,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:“将军多虑了,昭宁只是觉得与将军性情不合,不愿勉强。”
“性情不合?”沈渡微微眯眼,“可当初沈某求亲时,大小姐亲口应允,并无半点勉强。”
“当初是当初,现在是现在。”我放下茶盏,直视他的眼睛,“将军若非要一个理由,那昭宁就直说了——将军心里有人,娶昭宁不过是权宜之计。昭宁虽不才,却也不愿做别人的挡箭牌。”
沈渡的瞳孔微缩,但很快恢复如常:“大小姐说笑了,沈某心中只有军务,并无他人。”
“是吗?”我轻轻一笑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笺,推到他面前,“那这个人,将军可认识?”
纸笺上是一幅画像,画中女子眉目如画、温婉可人,正是沈吟秋。
沈渡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这是舍妹吟秋,前些日子刚被我从城外接回来。”我观察着他的反应,不紧不慢地说,“说来也巧,吟秋妹妹说她幼时曾在北境住过几年,与将军是旧识。将军既然与舍妹有旧,又何必来求娶昭宁?”
沈渡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意味:“大小姐果然聪慧过人。沈某今日才算真正认识大小姐。”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:“只是大小姐可曾想过,在这京城之中,没有沈某的庇护,镇国公府当真能安然无恙?”
这是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我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将军也别忘了,在这京城之中,没有镇国公府的支持,将军的西北军权,怕是没那么好拿。”
沈渡的眸色骤然沉了下来。
我们就这样对视了许久,像两头对峙的猛兽,谁也不肯先退让。
最后还是沈渡先收回目光。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,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忽然停下,背对着我说了一句:“沈昭宁,你会后悔的。”
我看着他的背影,轻轻笑了。
后悔?我最后悔的,是上一世没有早点看清你的真面目。
沈渡走后,我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。
果然,不到半个月,朝中就传出消息——沈渡联合几位御史弹劾镇国公,说国公府侵吞军饷、以权谋私。
这是要断镇国公府的根基。
父亲急得团团转,我却早有准备。上一世沈渡就是靠这招扳倒了好几个政敌,他的套路我一清二楚。那些所谓的“证据”全是伪造的,但朝中没人敢得罪沈渡,所以每次都能成功。
这一次不同。
我提前找到了当年经手军饷往来的几个关键人物,用父亲的名义许了他们好处,让他们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作证。同时,我让人把沈渡与异族往来的证据整理成册,在御史弹劾镇国公的第二天,就送到了吏部侍郎的案头。
吏部侍郎李大人是父亲的老友,早就看不惯沈渡的跋扈作风,拿到证据后连夜进宫面圣。
结果可想而知。
沈渡的弹劾不仅没有成功,反而被皇上训斥了一顿,责令他闭门思过三个月。
消息传回镇国公府的那天,父亲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“昭宁,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他坐在书房里,手里捏着我整理的那些证据,眉头紧锁。
我平静地回答:“女儿只是比旁人更细心一些,平日里多听多看,自然知道得多。”
父亲沉默良久,忽然叹了口气:“你母亲若还在,看到你如今的样子,一定会很欣慰。”
提到母亲,我的心微微抽痛了一下。
母亲去世时我才八岁,她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:“昭宁,这世道对女子不公,所以你更要聪明、更要坚强。不要把自己的命运交到任何人手里,哪怕是将来要嫁的人。”
母亲,女儿记住了。
只是上一世,我把这句话忘得太彻底。
沈渡被禁足的消息传到沈吟秋耳中,她终于坐不住了。
那天傍晚,她来到我的院子里,手里端着一碗莲子羹,脸上带着讨好的笑:“姐姐辛苦了一天,喝碗莲子羹解解乏吧。”
我看着那碗莲子羹,忽然想起上一世那碗要了我命的补药。
“放下吧。”我淡淡地说。
沈吟秋依言放下碗,却没有离开,而是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,欲言又止地看着我。
“有话就说。”我头也不抬地翻着账册。
“姐姐,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妹妹听说……听说沈将军被皇上禁足了,是因为姐姐?”
我这才抬起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:“怎么,妹妹心疼了?”
沈吟秋脸色一变,连忙摆手:“姐姐误会了,妹妹与沈将军素不相识,怎会心疼……”
“素不相识?”我打断她,从案上抽出一封信,在她面前晃了晃,“那这封信是怎么回事?妹妹写给沈将军的情诗,写得倒是情真意切呢。”
沈吟秋的脸刷地白了。
那是她从别院偷偷派人送给沈渡的信,我早就在别院安插了眼线,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我。
“姐姐,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”沈吟秋扑通一声跪下来,眼泪簌簌地掉,“是沈将军先写信给我的,他说他会娶我,只是需要姐姐做掩护……我真的不是有意要背叛姐姐……”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哭泣的样子,心中没有一丝波澜。
上一世她也是这样跪在我面前,哭着说“姐姐对不起”,然后趁我不备,把那碗堕胎药灌进我嘴里。
“起来吧。”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没有怪你。”
沈吟秋愣住,泪眼婆娑地看着我。
“男人而已,你想要,姐姐让给你就是了。”我笑了笑,弯腰扶起她,“只是吟秋,你要想清楚,沈渡这个人,值不值得你托付终身?”
沈吟秋愣住了,显然没想到我会说这样的话。
我没有再多说,转身回了内室。
让她们狗咬狗,才是我真正的目的。
三个月的时间,足够我做很多事。
沈渡解禁后,发现一切都变了。
他暗中联络的几个朝臣,要么被调离京城,要么突然改了口风;他筹备已久的西北军权争夺,被皇上以“年纪尚轻、需再历练”为由驳回;就连他引以为傲的北境军,也被人举报克扣军饷,朝廷派了钦差前去核查。
这一切的背后,都有我的影子。
我用了三个月的时间,把上一世沈渡做过的所有脏事都翻了出来——克扣军饷、私通异族、买官卖官、甚至还有一桩三年前的灭门冤案。每一件事都有证据,每一条证据都指向沈渡。
我没有一次性全部抛出去,而是一点一点地放,像是在下一盘围棋,每一步都算得精准。
沈渡开始慌了。
他派人来镇国公府求见,被我拒之门外;他写信给父亲,父亲把信原封不动地退回去;他甚至半夜翻墙进了我的院子,想当面跟我谈条件。
我坐在窗前,隔着纱帘看着站在院中的他,冷冷地说:“将军深夜擅闯女子闺阁,不怕传出去坏了名声?”
沈渡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沉:“沈昭宁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想要什么?”我站起身,推开房门,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,“将军问我想要什么?那昭宁也想问问将军,上一世,将军可曾问过我想要什么?”
沈渡皱眉:“什么上一世?”
我笑了笑,没有解释。
“将军请回吧。”我转身走回房中,“明日早朝,自见分晓。”
第二天的早朝,是整个朝堂数十年来最热闹的一次。
我把所有证据通过父亲的手呈到了御前。贪污、受贿、私通异族、草菅人命——沈渡的罪行一一被摆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皇上震怒,当场下令将沈渡革职查办,押入天牢候审。
沈渡被押出大殿的那一刻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有恨、有不甘、有难以置信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沈昭宁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你赢了。”
我站在殿外,隔着重重侍卫,与他对视。
“不,”我轻声说,“是公道赢了。”
沈渡被押走后,沈吟秋也很快被捉拿归案。她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沈渡的罪案,但作为知情不报者,也被判了流放。
临行前,她托人带了一句话给我:“姐姐好手段,吟秋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我没有去见她们。
有些人,不值得浪费最后一滴情绪。
沈渡案尘埃落定后,父亲被皇上加封太子太保,镇国公府的地位更胜从前。
而我,拒绝了所有上门求亲的人。
“大小姐如今可是京城的红人,”春杏一边替我梳头一边笑嘻嘻地说,“听说连皇子都有意求娶呢。”
我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,阳光透过花瓣洒进来,在妆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我拿起案上的一支白玉簪,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。簪身上刻着两个字——昭宁,是母亲给我取的名字,寓意昭昭安宁。
上一世,我辜负了这个名字。
这一世,我终于找回了自己。
我将玉簪插入发髻,对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。
窗外有风吹过,海棠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像是在下一场粉色的雨。
恍惚间,我似乎听到了母亲的声音,温柔而坚定——
“昭宁,这世道对女子不公,所以你更要聪明、更要坚强。”
“女儿记住了。”
我轻声回答,然后推开门,走进了满院的春光里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