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尘睁开眼的时候，一柄锈剑正抵在他咽喉前三寸。

剑刃上的铁锈味混着血腥气钻进鼻腔，持剑的少年满脸讥讽，脚下踩着的是林尘这张脸曾经的主人的胸口。

“林尘，你一个灵脉未开的废物，也配进剑冢？”

四周哄笑声如潮水涌来。

林尘没动。

不是因为怕，而是因为铺天盖地的记忆正在脑子里炸开——上一世，他被人偷袭坠入深渊，眼睁睁看着自己苦修三百年的武道修为散尽，魂魄消散前最后看到的画面，是那个他曾视作兄弟的人，握着他的剑，站在他的尸体旁笑。

而他重生了。

重生回到十八岁那年，回到剑冢开启前一个时辰，回到他还是整个天玄宗公认的“废柴”的时候。

“废物就是废物，吓傻了？”踩着他的少年叫赵鸿，灵脉四品，在宗门里算得上天才，上一世林尘在剑冢中被这废了半条命，最后还是靠跪地求饶才捡回一条命。

那一跪，让他成了整个宗门三年的笑柄。

林尘抬手，握住了那柄锈剑的剑刃。

赵鸿愣了一下，下意识想抽剑，却发现剑身像是被铁钳钳住，纹丝不动。

“你——”

“你刚才说，废物不配进剑冢？”林尘手上用力，锈剑的剑刃在他掌心划出一道血口，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，缓缓站起身来。

赵鸿被他的眼神盯得后背发凉，本能地松开了剑柄，后退两步。

那眼神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废物该有的。

那眼神里全是杀过人才有的漠然。

林尘将锈剑随手丢在地上，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。他环顾四周，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面孔一张张扫过去，最后落在人群最前方那道白衣身影上。

沈逸。

天玄宗大师兄，灵脉七品，宗门上下公认的天才。

也是上一世，在他背后捅出那一剑的人。

“林师弟，赵师弟只是与你玩笑，何必动气？”沈逸笑容温和，语气和煦，像极了一个关爱师弟的好师兄。

林尘看着这张脸，上一世的记忆在脑海里疯狂回放——这个人在他面前永远是这副温润如玉的模样，在他背后却布了一盘整整十年的局，借他的手除掉所有对手，最后在他最信任的时候，一剑穿心。

“沈师兄说的是。”林尘笑了，笑得比沈逸还温和，“玩笑而已。”

他弯腰捡起那柄锈剑，在所有人的注视下，剑尖一转，精准地刺进了赵鸿的肩胛骨。

鲜血喷涌。

赵鸿惨叫着倒地，整个广场瞬间死寂。

林尘拔剑，血珠顺着剑身滴落，他抬头看向沈逸，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：“沈师兄，这也是玩笑，你不会介意吧？”

沈逸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
他盯着林尘的眼睛看了三秒，瞳孔微微收缩——那双眼里的东西不对，那不是废物该有的眼神，那是一个已经看穿所有棋局的人在等着他落子的眼神。

“剑冢即将开启，各位师弟师妹莫要耽误时辰。”沈逸维持着体面，转身走向剑冢入口，只是在转身的瞬间，袖中的手指狠狠攥紧。

林尘将锈剑插回地面，转身跟上。

他知道沈逸在想什么——一个废物突然变了，那就一定有问题，而沈逸最擅长的，就是在发现问题之后，悄无声息地解决掉问题。

上一世他用了十年才看清这个人。

这一世，他连一天都不想等。

剑冢开启的瞬间，所有人都在往里面冲，争抢那些品阶最高的灵剑。上一世林尘也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，结果被赵鸿等人围攻，抢走了他好不容易找到的三品灵剑。

这一世，他走在最后面。

剑冢很大，越往深处走，灵剑的品阶越高，但凶险也成倍增加。上一世他在这里待了整整七天，对每一处机关、每一条通道都了如指掌。

他不需要三品灵剑，也不需要二品。

他知道这座剑冢的最深处，埋着一柄被封印了千年的神剑。

那是上一世他偶然触发的隐秘机关发现的，但当时他实力太弱，连封印的第一层都破不开，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剑重新沉入地底。后来他无数次想回来取剑，却发现剑冢关闭后，那处空间已经彻底消失了。

这一世，他不会错过。

林尘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中快速穿行，避开所有陷阱，绕过所有妖兽巢穴，半个时辰后，他站在了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前。

上一世，他在这里被妖兽追杀，慌乱中撞上了石壁上的一块凸起，才触发了机关。

他抬手按下那块石头。

石壁震动，缓缓裂开一条缝隙，幽蓝色的光芒从缝隙中倾泻而出，照亮了整个通道。

林尘侧身挤了进去。

里面是一个圆形石室，不大，石室中央悬浮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，剑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封印符文，幽蓝色的光芒就是从符文缝隙中透出来的。

神剑。

林尘刚迈出一步，身后传来一个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的声音。

“林师弟，原来你也发现了这里。”

沈逸从石壁外走了进来，笑容依旧温和，手里握着一柄泛着金光的灵剑，品阶至少是二品之上。

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，都是沈逸的心腹，上一世亲手帮他做脏活的那几个。

“我从你走出广场就觉得不对劲了。”沈逸慢悠悠地绕着石室走了一圈，目光落在那柄黑剑上时，眼睛里全是贪婪，“一个废物突然不废了，要么是得了奇遇，要么是知道些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事。现在看来，是后者。”

他走到林尘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：“林师弟，这柄剑我要了。如果你能告诉我怎么解开封印，我可以考虑不杀你。”

林尘看着他，突然笑了。

上一世，沈逸也是这么说的——“林师弟，这个项目我要了，如果你能继续帮我，我可以考虑分你一杯羹。”

然后他在项目做起来之后，一脚把林尘踢开，抢走了所有成果，还反手给他扣了一个剽窃的罪名。

“沈逸。”林尘叫了他的全名，不是“沈师兄”，不是“大师兄”，就是沈逸。

沈逸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“你猜，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方？”林尘一边说，一边往石室中央走，手指按上了黑剑剑身上的第一道封印符文。

封印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骨头断裂。

“你猜，我为什么会知道这柄剑的封印怎么解？”

第二道封印碎。

幽蓝色的光芒暴涨，整个石室都在震动。

沈逸脸色变了，他本能地感觉到不对劲，但贪婪压过了理智，他挥剑冲向林尘：“拦住他！”

三个人同时出手，灵力汹涌，封死了林尘所有退路。

林尘没有退。

他一只手按在第三道封印上，另一只手抬起，掌心朝外，一道金色的灵力屏障凭空生成，将四人的攻击全部挡下。

金色灵力。

那是灵脉九品才有的标志。

沈逸瞳孔骤缩，声音都变了：“不可能！你的灵脉明明——”

“明明被你们下药封住了，对吧？”林尘打断了他的话，第三道封印碎裂，黑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，整座剑冢都在回应这声剑鸣，“赵鸿踩我的时候，那柄锈剑上的锈不是普通的锈，是解药。我握着剑刃的时候，血把解药带进了经脉，封印就解了。”

这是他重生后算好的第一步。

赵鸿会来踩他，那柄锈剑会在那个位置，他需要用自己的血来激活锈剑上的解药——这些细节，是上一世他在被赵鸿踩了无数次之后，花了三年时间才查清楚的。

这一世，他从睁眼的那一刻起，就在布局。

第四道封印碎。

黑剑的剑鸣变成了龙吟，整座剑冢的灵剑都在颤抖，像是在朝拜它们的王。

沈逸终于慌了，他不再伪装，面容狰狞，挥剑朝林尘的心脏刺去：“去死！”

林尘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他松开黑剑，转身，右手精准地握住了沈逸刺来的剑刃，剑尖停在他心脏前一寸，再也无法前进半分。他的手掌被剑刃割破，鲜血滴落，但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沈逸，上一世你从背后刺我一剑，我没看到你的脸。”林尘的声音很轻，轻到只有沈逸一个人能听到，“这一世，我看到了。”

沈逸的瞳孔里映出林尘的倒影，那个倒影在笑，笑得比上一世他刺出那一剑时还要冷。

林尘松手，转身，握住了已经完全解封的黑剑剑柄。

神剑出鞘的瞬间，幽蓝色的剑芒贯穿了整个石室，沈逸和他三个手下被剑气震飞，重重撞在石壁上，口吐鲜血。

林尘持剑而立，剑身上的蓝光映照着他年轻的面孔，那双眼睛里装着三百年的仇恨和这一世才刚刚开始的棋局。

他低头看着沈逸，就像上一世沈逸低头看他一样。

“沈逸，这只是第一步。”

石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，剑冢里的其他人被动静吸引，正在往这里赶。林尘收剑入鞘，转身走向石室深处的一道暗门。

那是他上一世发现的另一条密道，通往剑冢之外。

他消失在暗门中的最后一刻，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，清晰地落在沈逸耳朵里：

“你欠我的，我会一笔一笔拿回来。这条命，你先替我保管着。”

暗门合拢，石壁恢复如初，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
沈逸瘫坐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
不是疼的，是怕的。

因为林尘走之前看他的那个眼神，他见过——那是他每次要杀一个人之前，照镜子时看到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