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琳,组织部的调令下来了,副市长候选人,你当真要接?”
男人声音温柔得滴水,眼底却藏着刀子。

苏琳看着眼前这张脸,上一世她为他放弃副厅级待遇,甘居幕后当贤内助,换来的是一纸离婚协议,以及他在她病危时拔掉氧气管的冷酷。
“接。”她笑了笑,“陆秘书,麻烦转告陆副市长,这次,我不让了。”
陆景琛脸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温润:“琳琳,你在说什么?我们不是说好你主内我主外,一起……”
“一起什么?”苏琳打断他,从包里抽出一份泛黄的文件,那是上一世她死前从医院档案室偷出来的——陆景琛伪造她父亲受贿证据的复印件,“一起把我苏家踩进泥里,好让你陆家踩着我们的骨头往上爬?”
陆景琛瞳孔骤缩。
三年前,苏琳父亲苏建国,原安市市委书记,因受贿罪锒铛入狱,苏家一夜崩塌。苏琳放弃晋升机会,嫁给彼时只是副处级秘书的陆景琛,倾尽所有帮他铺路。
三年后,陆景琛三十一岁坐上常务副市长位子,风头无两。
而苏琳,只配在他的阴影里当个科长。
上一世她死的时候,听见陆景琛在病房外打电话:“苏家那个老东西不死,我睡不安稳。”
然后她的氧气被拔了。
再睁眼,她回到了组织部调令下来的这一天。
“陆景琛,你当年在我爸办公室里偷放的那三十万,经手人是谁,需要我提醒你吗?”苏琳一步步逼近,“是你亲舅舅,当时的市财政局科长,现在已经‘荣升’副局长的赵德茂。”
陆景琛脸上的温柔终于碎了个干净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苏琳没回答,转身走向门口,拉开门时顿了顿:“对了,忘了告诉你,省纪委的同志已经在路上了。调令?我不需要。我要的是你陆景琛跪在我爸坟前,亲口说出那三十万是怎么来的。”
门关上。
陆景琛僵在原地,手机突然震动,来电显示:赵德茂。
他接通,那头传来舅舅压低的、颤抖的声音:“景琛,纪委调了财政局三年前的账目,有人匿名举报,证据确凿,我……我扛不住了。”
苏琳走出市政府大楼,深秋的风灌进领口,冷得刺骨,她却觉得从未有过的清醒。
手机响了,是现任市委书记周远山的秘书:“苏科长,周书记请您来一趟。”
周远山,上一世她爸的老搭档,也是唯一一个在她爸入狱后还暗中帮过她的人。可惜上一世她脑子不清醒,被陆景琛哄着拒绝了周远山的提携,一心回家“相夫教子”。
这一世,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。
书记办公室里,周远山把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,沉默片刻:“你爸的事,我一直觉得有蹊跷。”
苏琳从包里拿出一沓材料,放在桌上。
那不是复印件,是她花了三个月,用上一世掌握的线索,重新调查、固定证据的原件。
“周书记,这是赵德茂当年往我爸办公室送三十万的完整证据链,包括资金流向、经手人证词、以及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陆景琛指使赵德茂栽赃陷害的录音。”
周远山猛地抬头。
录音是上一世陆景琛亲口对她说漏嘴的,重生后她提前布控,在陆景琛车里装了窃听器。那个男人以为她只是个听话的傻女人,在她面前从不设防。
“你确定?”周远山的声音沉下去。
苏琳看着他,眼眶微红,但没有一滴泪:“周叔叔,我爸是被冤枉的。我要他清清白白地从监狱里出来。”
三天后,省纪委进驻安市。
赵德茂被双规,陆景琛被停职接受调查。
消息传出来那天,苏琳坐在父亲曾经的书房里,翻开一本旧相册。照片上,年轻的苏建国穿着军装,笑得爽朗。
她指尖抚过照片,轻声说:“爸,快了。”
门铃响了。
她打开门,门外站着一个男人,四十出头,穿深色夹克,眉眼锋利,气质沉稳——顾衍之,省纪委副书记,上一世她只在电视上见过的人。
“苏琳同志,”他递过一张名片,“你提交的材料我们全部核实完毕,苏建国案即将启动再审程序。另外,我代表省纪委正式邀请你加入专案组,配合调查陆景琛案。”
苏琳接过名片,指尖微顿。
上一世,这个人也曾试图联系她,但被陆景琛挡在门外。后来她听说,顾衍之为了查苏建国案,差点被调离纪检系统。
“好。”她说。
转身收拾东西时,手机又响了,是陆景琛。
他的声音不再是伪装的温柔,而是赤裸裸的威胁:“苏琳,你以为把我拉下来你就能上去?苏建国受贿是事实,你翻不了案。撤诉,我还能给你留个体面。”
苏琳笑了:“陆景琛,你是不是忘了,当年那三十万到你舅舅账上之前,是从谁的卡里转出来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苏琳继续说:“是你的卡。你忘了?你亲口跟我说的,‘老婆,这钱转出去,你爸的仕途就到头了’。我当时傻,以为你在开玩笑。现在想想,你从那时候就开始布局了。”
“你——!”陆景琛的声音变了调。
“别急,”苏琳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文件,“更大的料还在后面。你当上副市长之后,市里那三个地产项目,中标方给你的回扣,每一笔都有记录。你以为你藏得很好,但你忘了,你的会计刘姐,是我大学同学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。
苏琳挂断电话,抬头看向窗外的安市城区。
这一世,她不要任何人的施舍。
她要踩着陆景琛的尸骨,堂堂正正地走上本该属于她的位置。
手机再次震动,这次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:“苏琳同志,再审听证会定在下周三,届时需要你出庭作证。”
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然后翻开桌上的文件,那是她昨晚熬夜写的《安市干部廉政建设三年规划》。
副市长?不,她的野心远不止于此。
她要的是彻底拔掉陆景琛在安市经营多年的关系网,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蛀虫,一个个送进去。
窗外,夕阳如血,染红了半个天际。
苏琳站起身,穿上外套,推门而出。
走廊尽头,顾衍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两份文件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他说,“省委组织部正在考察安市副市长人选,你的名字在第一批名单里。”
苏琳脚步一顿,侧头看他。
男人目光深沉,语气里带着一丝她听不太懂的情绪:“你确定要走这条路?一旦开始,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苏琳没犹豫:“我早就没有回头路了。”
她从地狱里爬回来,不是为了回头。
顾衍之看了她三秒,忽然笑了,那笑容很淡,却让苏琳莫名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——“衍之这孩子,是我带过最有血性的干部。”
“走吧,”顾衍之侧身让路,“我送你去省纪委。今晚专案组开会,你列席。”
两人并肩走在市政府的长廊里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苏琳的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,她没看。
她知道是谁。
陆景琛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,只有四个字:“你够狠。”
她够狠?
不,她只是不再傻了。
而一个不再傻的女人,才是这个官场上最可怕的对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