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太子殿下,该喝药了。”
我睁开眼的瞬间,一碗漆黑的药汁递到嘴边。端着药碗的侍女低眉顺眼,指尖却在微微发抖。

这场景我见过。
上一世,我就是喝下这碗“安神汤”后浑身瘫软,被污蔑谋反,废太子位,囚禁于冷宫三年,最后被一杯毒酒送走。临死前才知道,我的好皇兄萧景琰和宠妃德妃联手,从我身边一个个剪除羽翼,连我最信任的暗卫首领都被收买。

而我现在重生了。
重生在登基大典前三个月,重生在这碗毒药递来的瞬间。
“放下。”我声音很淡。
侍女一愣:“殿下,太医说您感染风寒,必须——”
“我说放下。”
她手一抖,药碗摔在地上,黑汁溅开,瓷砖被腐蚀出细密的气泡。
我盯着那 bubbling 的痕迹,笑了。
上一世我怎么就没发现呢?
“去请皇兄来,就说我有要事相商。”我整了整衣冠,对门外候着的暗卫吩咐,“对了,把德妃娘娘也请来,就说太子病重,请她主持大局。”
暗卫领命而去。
我站起身,走到铜镜前。镜中人二十出头,眉目俊朗,眼底却还残留着上一世的钝痛和绝望。这一世不会了。萧景琰,你教过我一句话——对敌人仁慈,就是对自己残忍。
这句话,我记了整整一辈子。
一刻钟后,萧景琰来了。
他一身明黄蟒袍,龙行虎步,眉宇间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:“太子弟弟,怎么病得这么重?太医呢?都死哪去了?”
我靠在榻上,面色苍白,演技在线:“皇兄,我怕是撑不过这一关了。”
“胡说!”他坐到床边,握住我的手,目光恳切,“你是储君,大梁的未来,千万别说这种话。”
他的手很暖,眼神很真诚。
上一世我就是被这种真诚骗了整整三年。
“皇兄,我有样东西要给你。”我从枕下取出一卷明黄绸缎,“这是父皇密旨,若我病重不治,由你监国摄政。”
萧景琰眼睛亮了。
那一瞬间的贪婪,藏都藏不住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好……”他嘴上推辞,手已经伸过来了。
我没给他。
“但在这之前,我想请皇兄帮我一个忙。”我喘了口气,咳嗽两声,“德妃娘娘送来的药,我喝了之后浑身发软,不知道是不是药不对症。我已经请她过来了,皇兄帮我把把关?”
萧景琰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恢复正常:“德妃娘娘对你一向疼爱,怎么会……”
“太子殿下,德妃娘娘到——”
门外太监的唱报打断了他的话。
德妃一身绛紫宫装,珠翠满头,走进来时带着一股浓烈的龙涎香。她看见萧景琰在,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太子怎么把景琰也叫来了?母子一场,有什么话不能单独说?”
母子一场。
她说得真自然。
德妃是我生母,萧景琰是她亲生儿子,我不过是她当年为了稳固地位抱养的棋子。上一世她对我“慈母”了二十年,最后亲手把毒酒灌进我嘴里。
“母妃。”我笑着坐直身体,“我想通了。”
“想通什么?”
“这太子之位,我坐不稳,不如让给皇兄。”我举起那卷密旨,“这是父皇的禅位诏书,只要母妃点头,我现在就签字让位。”
德妃和萧景琰对视一眼。
母子俩眼底同时闪过狂喜。
“我儿,你真的想通了?”德妃坐到床边,抚摸我的额头,语气温柔得令人作呕,“母妃就知道,你是个懂事的孩子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我话锋一转,“在这之前,我想先听听母妃和皇兄打算怎么安置我。”
德妃笑得慈祥:“当然是一生荣华,做个逍遥王爷。”
萧景琰附和:“对对对,皇兄绝不会亏待你。”
“是吗?”我慢悠悠地从枕下抽出另一份东西,“那这份‘太子谋反’的伪证,母妃打算什么时候交给父皇?”
德妃脸色骤变。
萧景琰猛地站起来:“你胡说什么?”
“胡说?”我把那份证词扔到桌上,“暗卫统领赵恒的供词,清清楚楚写着你们怎么收买他、伪造书信、栽赃我私通北境。要我现在把赵恒叫来对质吗?”
德妃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赵恒……”
“我还知道很多。”我站起来,刚才的病态一扫而空,“比如母妃给我喝的‘安神汤’里加了什么,比如皇兄暗中联系的边关将领名单,比如你们和北境可汗的通信密函——”
“够了!”萧景琰暴喝,拔剑指向我,“你诈我?!”
“诈的就是你。”
我拍拍手。
门外涌进数十名禁军,为首的是上一世被他们收买的赵恒。但这一世,我提前一天找到了赵恒被扣为人质的家人,把他变成了双面间谍。
“太子萧景琰、德妃合谋篡位,证据确凿。”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母子,“拿下。”
萧景琰疯了似的挥剑冲过来:“你不过是个抱养的野种!凭什么——”
“凭我现在还是太子。”
我侧身避开他的剑,一掌劈在他手腕上。剑落地的声音清脆刺耳,萧景琰捂着断掉的手腕惨叫。
德妃瘫坐在地,妆容花了,发髻散了,哪还有半点贵妇模样:“我儿……我儿你不能这样对母妃……我养了你二十年……”
“你养我二十年,就是为了杀我。”我蹲下身,直视她的眼睛,“母妃,你说过的——无毒不丈夫。这句话,儿子记住了。”
禁军把两人押下去的时候,萧景琰还在挣扎:“你以为赢了?你以为父皇会信你?我有兵权!边关十万大军听我号令!”
“你说的是王将军吗?”我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,“他昨晚已经递了投诚信,愿意揭发你通敌叛国的全部罪证。”
萧景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瘫软在地。
我看着他被拖走,耳边回响着德妃歇斯底里的哭喊。上一世,我也是这样被拖出东宫的,也是这样绝望,这样无助。
但这一世不一样了。
我走到窗前,看着宫墙外的天空。朝阳初升,金光万丈。
“殿下。”赵恒单膝跪地,“陛下请您去御书房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我整理衣冠,迈步出门。路过萧景琰住过的寝殿时,我停下脚步。
那里还挂着他最爱的宝剑,桌上摆着他没下完的棋局。昨天他还是众望所归的贤王,今天就成了阶下囚。
成王败寇,不过如此。
御书房里,父皇背对着我站在龙案前。他五十多岁,鬓角斑白,背影却依然挺拔如山。
“景琰的事,你打算怎么处置?”他问。
“废为庶人,流放岭南。”我答得干脆。
“不杀?”
“杀他脏我的手。”
父皇转过身,看着我,眼神复杂:“你变了。”
“人总会变的。”我平静道,“父皇,儿臣还有一件事要禀报。”
“说。”
“北境可汗派使臣来朝,表面求和,实则试探。儿臣建议——”我顿了顿,“拒和,备战。”
父皇眼神一凛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我直视他的眼睛,“上一世……不,上个月的军报已经显示,北境在边境囤积粮草,这是大战的前兆。与其被动求和,不如主动出击。”
父皇沉默良久,最后点点头:“准了。”
走出御书房的时候,阳光正好。
我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味,但更多的是新生气息。
“殿下,接下来去哪?”赵恒问。
“去天牢。”
“天牢?”
“对。”我迈步往前走,“去看看我那位好皇兄,顺便告诉他一个消息——”
我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殿。
“他安排在宫里的最后三枚暗棋,今天早上全部被拔掉了。”
赵恒倒吸一口凉气:“殿下怎么知道他们的身份?”
“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。”我笑了笑,眼底却没有温度,“重要的是,从今天起,这大梁的江山,我说了算。”
身后,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,万丈光芒照亮整座皇城。
而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萧景琰不过是第一个,朝堂上那些虎视眈眈的王爷们、边关蠢蠢欲动的敌国、还有那个藏在暗处至今没有露面的真正幕后黑手——
这一世,我们慢慢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