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室的无影灯刺得我睁不开眼。

不对。

我猛地坐起来,耳边还回荡着心电图变成直线时那声尖锐的长鸣。我死了,我明明已经死在了那场“医疗事故”的调查之后——终身禁业,名誉扫地,最后从医院天台一跃而下。

可是现在,我正坐在一间明亮的办公室里,面前摆着一份还没签字的聘用合同。

落款日期:2021年6月8日。

三年前。

我重生了。

“苏晚,想好了吗?普外科的规培名额,你要是再不签字,我就给别人了。”面前的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,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。

陆司珩。

我的未婚夫,准确地说,是上一世把我推下地狱的刽子手。

上一世,我为了他放弃了去北京协和进修的机会,留在三线城市的人民医院。他靠着我的论文、我的手术方案、我熬了无数个通宵整理出来的病例数据,一路从住院医爬到了普外科副主任的位置。

而我在被他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后,被举报“学术不端”“剽窃他人成果”。

举报人就是陆司珩。

他拿着我写的东西,反咬一口,说我抄袭他的。那些精心伪造的时间线、聊天记录、邮件往来,一环扣一环,完美得无懈可击。

我被吊销医师资格证,终身禁业。

我妈得知消息后脑溢血发作,倒在厨房里,再也没有醒过来。

而陆司珩,在我葬礼那天,搂着我的“好闺蜜”姜晓柔,举杯庆祝。

“苏晚?”陆司珩见我不说话,皱了皱眉,“你要是不愿意,那我找别人了,姜晓柔可是等这个位子等了很久了。”

姜晓柔。

我上一世最好的朋友,同科室的同事,每次都在我面前装得温柔体贴,转身就把我的所有秘密都告诉陆司珩。

他们是同谋。

我慢慢抬起头,看着陆司珩那张虚伪的脸,笑了。

“陆医生,这份合同我不签了。”

陆司珩一愣,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。在他的记忆里,苏晚是个恋爱脑,对他言听计从,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他面前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”我站起来,把那份合同撕成两半,扔进垃圾桶,“这个规培名额,我不要了。还有,我们的婚约,也到此为止。”

陆司珩的脸色变了,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虚假的温柔。他站起来,想拉我的手:“苏晚,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?我知道规培很辛苦,你要是觉得压力大,我可以跟院里说说,给你调个轻松的岗位……”

我躲开他的手,退后一步。

“别碰我。”

上一世,我就是被他这种假模假式的温柔骗了整整五年。放弃保研,放弃进修,放弃一切上升的机会,只为了“支持他的事业”。到头来,我连自己的论文都保不住。

“陆司珩,你的那篇关于肝门部胆管癌根治术改良方案的论文,数据来源是哪里?”

陆司珩的眼神闪了一下,但很快镇定下来:“那是我自己做的课题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
“是吗?”我笑了一下,“那你还记得,那个课题的原始数据,存在哪个U盘里吗?”

他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那个U盘,现在还在我的抽屉里。上一世,我傻乎乎地把所有原始数据都给了他,连备份都没留。这一世,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
“苏晚,你听我说——”

“我不需要听你说任何话。”我拿起包,头也不回地往外走,“陆司珩,你好自为之。”

身后传来陆司珩急促的脚步声,他在走廊里追上我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:“苏晚!你是不是疯了?你一个普通二本毕业的医学生,没有我,你以为你能在三甲医院待下去?”

我停下来,回头看他。

他的表情终于撕下了那层温柔的面具,露出底下的狰狞和不耐烦。这才是真正的陆司珩。

“我有没有告诉过你,”我慢慢说,“我已经拿到了北京协和的进修资格?”

陆司珩愣住了。

“而且,”我从包里抽出一封还没拆封的信,“我的论文被《柳叶刀》接收了。”

这是上一世没有发生的事情。因为上一世,我把这篇论文的署名权让给了陆司珩,换来了他那句“我会好好照顾你一辈子”的空头支票。

这一世,我只写了自己的名字。

陆司珩的脸彻底白了。

我知道他在怕什么。他今年的职称晋升,全靠我那篇论文撑着。现在论文没了,他的晋升路也就断了。

“苏晚,你不能这样……”他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我们不是说好了吗?你先帮我站稳脚跟,等我在院里有了话语权,再帮你——”

“帮?”我打断他,“陆司珩,你是说像上一世那样,把我送进监狱吗?”

他显然不明白“上一世”是什么意思,但他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恐惧。

我没有再解释,转身离开。

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,我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三年前的城市,空气还没被雾霾笼罩。路边的梧桐树刚抽出新芽,阳光落在皮肤上,是暖的。

上一世,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。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,搭上了青春、事业,还有妈妈的命。

这一世,我要让所有伤害过我的人,付出代价。

手机响了。

来电显示:姜晓柔。

我接起来,听筒里传来那个熟悉的、甜得发腻的声音:“苏苏,我听陆师兄说你不签合同了?你怎么这么冲动呀,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……”

我笑了。

姜晓柔,你以为我还是上一世那个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的傻子吗?

“晓柔,”我说,“你知道陆司珩为什么会选你做他的‘好搭档’吗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。

“因为你好用啊。帮他打探消息,帮他监视我,帮他在我面前演好人。可惜啊,他对你的定位,永远都是‘工具人’。你以为他晋升之后会扶你上位?他只会找下一个更好用的工具。”

“苏晚,你在说什么呀,我根本听不懂——”

“听不懂没关系。”我说,“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:从现在开始,你从我这拿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了。陆司珩的职称晋升没了,他的论文也保不住了,你还要跟着他混吗?”

姜晓柔沉默了。

我知道她是个聪明人,聪明到知道什么时候该站队。上一世她跟着陆司珩,是因为陆司珩有利用价值。现在陆司珩的价值没了,她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。

“还有,”我补了一句,“你跟陆司珩的那些聊天记录,我都有备份。你觉得,如果院里知道了你们俩的关系,你还能留在普外科吗?”

“你——你怎么会——”

“我说了,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了。”

我挂了电话。

一周后,我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。

协和的进修名额,是我上一世用命换来的教训。这一世,我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准备,把所有能拿到的证书、论文、推荐信都准备得妥妥当当。

列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,我打开笔记本电脑,开始整理上一世积累的所有病例资料。

三年的时间差,足够我做很多事。

比如,提前三年完成那项关于胰腺癌早期诊断的研究。

比如,在陆司珩之前,拿下那项国家级课题。

比如,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,亲眼看着我站上他们永远够不到的位置。

北京。

协和医院。

我推开普外科主任办公室的门,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,正低头看片子。

他抬起头的一瞬间,我愣住了。

顾深。

上一世,他是陆司珩的死对头,普外科最年轻的主任医师,全国肝胆外科领域的顶级专家。我听过他的课,看过他的手术视频,却从没跟他有过任何交集。

因为陆司珩不让我接近他。

“苏晚?”顾深看了一眼我胸前的工牌,“新来的进修医生?”

“是。”我点点头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。

顾深打量了我一下,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文件夹上:“那是什么?”

“一份关于肝门部胆管癌的改良手术方案,我想请您看看。”

他挑了挑眉,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小的进修医生会直接来找主任谈手术方案。大多数新人进来,至少要花三个月熟悉环境,才有胆子跟主任说话。

“拿来我看看。”

我把文件夹递过去。

顾深翻开第一页,表情没什么变化。翻到第三页的时候,他的手指停了一下。翻到第五页,他抬起头,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。

“这是你写的?”

“是。”

“数据来源?”

“我自己做的课题,原始数据都在。”我从包里拿出U盘,放在桌上。

顾深沉默了几秒,把文件夹合上,推到一边:“你这个方案,有几个关键步骤的可行性存疑。明天上午,我有一台肝门部胆管癌的手术,你来观摩。”

这是机会。

上一世,顾深从来不轻易让人观摩他的手术。能进他手术室的,至少是主治医师以上的级别。

“谢谢顾主任。”

“别急着谢。”顾深靠在椅背上,眼神锐利,“如果你的方案有问题,我会直接让你回原单位。”

我点头:“明白。”

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我的手心全是汗。

不是因为紧张,是因为兴奋。

上一世,我所有的才能都被陆司珩压着、藏着、偷走。这一世,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手术台前,做一名真正的医生。

第二天早上七点半,我换好手术服,准时出现在手术室门口。

顾深正在刷手,看到我来了,点了点头:“进去吧。”

手术室里,麻醉师、器械护士、助手都已经到位。病人是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肝门部胆管癌,肿瘤位置刁钻,周围全是重要血管,稍有不慎就会大出血。

顾深拿起手术刀的时候,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。他的手稳得像机器,每一刀都精准到毫米级别。

我站在角落里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。

手术进行到一半,意外发生了。

肿瘤和门静脉粘连得比预想的更紧密,稍微一碰就开始渗血。助手的手开始抖,器械护士递止血钳的速度也慢了半拍。

“别慌。”顾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做一台随时可能大出血的手术,“吸引器,纱布,准备阻断。”

但我知道,按照常规方法,这台手术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。
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顾主任,”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,“能不能试一下我方案里的那个入路?从右侧肝门后方分离,先离断左肝管,再处理右肝管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我,眼神里有惊讶、有质疑、有不满。

一个进修医生,居然敢在主刀主任的手术台上指手画脚?

顾深没回头,但他停了一下:“理由?”

“肿瘤主要侵犯的是左肝管,右肝管还是游离的。从右侧入路可以绕过门静脉的分叉处,直接暴露左肝管根部。这样既能完整切除肿瘤,又能避免损伤门静脉。”

手术室安静了三秒。

“给我你的方案。”顾深说。

我快步走到他身边,翻开手机里的电子版,指给他看那个入路的示意图。

顾深看了两秒,放下手里的钳子:“拿双极电凝来。”

他采用了我的方案。

接下来的四十分钟,我亲眼看着顾深用我设计的手术路径,完整地切除了肿瘤,门静脉毫发无损。

肿瘤切下来的那一刻,麻醉师长出了一口气:“生命体征平稳。”

顾深把肿瘤放在弯盘里,看了一眼,然后转头看向我:“苏晚,你的方案,我收下了。”

他说的是“收下”,不是“看看”。

这意味着,这个方案会被纳入科室的手术规范。

进修第一周,我的名字就出现在了协和普外科的手术方案讨论会上。

消息传回原单位的时候,陆司珩正在科室里开会。

听说是护士长无意间提起的:“你们知道苏晚吗?就是咱们医院那个去协和进修的小姑娘,听说她的手术方案被协和普外科采纳了,顾深主任亲自推荐的!”

陆司珩的脸当场就青了。

他回到家,把桌上的杯子摔了个粉碎。

姜晓柔正好给他打电话,听到那边的动静,小心翼翼地问:“陆师兄,你还好吗?”

“苏晚,”陆司珩咬牙切齿地说,“她怎么可能——她哪来的能力写出那种方案?那些东西,明明都是——”

明明都是我的。

他咽下了后半句话,因为他知道,那些东西本来就是苏晚的。只是他习惯了把她的成果据为己有,习惯到以为那些东西天生就该是他的。

“陆师兄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姜晓柔问,“如果苏晚真的在协和站稳了脚跟,她会不会回来报复我们?”

陆司珩沉默了很久。

“她不会回来的。”他说,“她去了协和,就不会再回来了。我们只要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,就没事了。”

他不知道的是,三个月后,我回来了。

不是灰溜溜地回来,而是带着一项国家级课题、两篇SCI论文、以及顾深亲笔签名的推荐信回来的。

院领导亲自到高铁站接我,全院大会上当着几百人的面表彰我。

“苏晚同志,是我们医院培养出来的优秀青年医生,她的成功,是医院人才培养战略的重大成果——”

我在台下听着,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。

培养?

上一世,这个医院里没有人帮我。我被陆司珩污蔑的时候,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我说一句话。所有人都选择了明哲保身,因为他们不想得罪一个冉冉升起的“学术新星”。

这一世,那个“学术新星”是我,不是陆司珩。

会议结束后,陆司珩在走廊里拦住我。

三个月没见,他憔悴了很多。没有了我的论文和数据支撑,他的晋升申请被驳回了。科室里的年轻医生开始质疑他的能力,曾经巴结他的人纷纷转向。

“苏晚,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我们谈谈。”
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

“你听我说,以前是我不对,我不该那么自私。但是苏晚,我们在一起五年了,你就不能——”

“五年?”我笑了,“陆司珩,你是说那五年里你偷了我多少东西?我的论文、我的数据、我的课题,还有我的青春?”

“我没有偷,那些都是我们一起做的——”

“一起做的?”我从包里拿出一沓打印好的邮件记录和聊天截图,摔在他脸上,“陆司珩,你看看这些,再说一遍‘一起做的’。”

陆司珩捡起那些纸,脸色一点一点变白。

那是他上一世用来污蔑我的证据,只不过时间线被我提前了三年。每一封邮件、每一条聊天记录,都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他如何一步步剽窃我的成果。

“你——你怎么会有这些?”

“我怎么会有?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,“因为那些东西,本来就是我写的。你以为你删了原始文件就没事了?我有备份,每一份都有。”

陆司珩的手开始发抖。

“你信不信,这些东西一旦公开,你的医生生涯就结束了?”我说,“终身禁业,身败名裂,你上一世对我做的事情,这一世,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。”

“上一世?”陆司珩愣住了,“你在说什么上一世?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因为有些事情,他不需要知道。

三天后,陆司珩主动递交了辞职信。

他没说是为什么,但所有人都猜到了。关于他剽窃他人成果的匿名举报信,同时送到了院长、书记、纪检委的桌上。虽然没有实锤,但那些邮件截图的真实性,谁都看得出来。

与其被调查,不如自己走。

他走的那天,我去送他了。

不是心软,是想要亲眼看着他灰溜溜地滚出这扇大门。

“苏晚,”陆司珩站在医院门口,背着他那个旧背包,看起来像一条丧家之犬,“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?”

“算是吧。”

“你恨我。”

“不恨。”我说,“只是不想再被你利用了。”

陆司珩苦笑了一下:“你知道吗,有时候我觉得你变了,变得完全不像我认识的那个苏晚。那个苏晚很善良,很单纯,会为了我做任何事。”

“那个苏晚已经死了。”我说,“死在你的手里。”

他愣了一下,以为我只是在比喻。

只有我知道,我说的是实话。

陆司珩走后,姜晓柔主动来找我。

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,画着精致的妆,看起来温柔无害。但在我的记忆里,这个女人上一世是怎么对我的,我一清二楚。

“苏苏,我知道我之前做了一些对不起你的事,”她的眼眶红了,“但是我跟陆司珩不一样,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的。我只是太懦弱了,不敢反抗他——”

“姜晓柔,”我打断她,“你说这些话的时候,能不能不要一边哭一边偷偷按录音笔?”

她的表情僵住了。

“你的左手一直插在口袋里,拇指在按什么东西。”我说,“你猜,我会不会蠢到在公共场合说出对你不利的话?”

姜晓柔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
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支录音笔,手指在发抖:“苏晚,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,是陆司珩让我——”

“我不在乎是谁让你做的。”我说,“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:你从我这拿不到任何东西了。你的职称、你的课题、你的论文,都要靠你自己。如果让我发现你再搞任何小动作,陆司珩的下场,就是你的前车之鉴。”

姜晓柔咬着嘴唇,眼泪终于真的掉了下来。

但这次,我没有心软。

上一世,我因为心软,一次又一次地原谅她,结果她变本加厉。这一世,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。

半年后。

我站在手术台前,手里握着手术刀。

病人是一个跟我妈妈年纪相仿的女人,胰腺癌早期。这台手术的方案,是我和顾深一起设计的,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反复推演,确保每一个步骤都万无一失。

“苏晚,准备好了吗?”顾深站在对面,隔着无影灯看着我。

“准备好了。”

“开始吧。”

手术刀划开皮肤的那一刻,我的手稳得像机器。

四个小时后,肿瘤被完整切除。

“漂亮。”顾深说,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笑意。

我放下手术刀,看着那个被切下来的肿瘤,突然有点想哭。

上一世,我至死都没能完成一台这样的手术。我的所有才能,都被那个男人偷走了,埋没了,毁掉了。

这一世,我终于拿回了属于我的一切。

“顾主任,”我说,“谢谢您。”

“谢我什么?”

“谢谢您相信我。”

顾深看了我一眼,眼神里有些我看不懂的东西:“我相信的不是你,是你的方案。而你的方案之所以能说服我,是因为你足够专业。”

他说得对。

这一世,我不再依靠任何人了。

我只靠自己。

下班后,我走出医院大门,发现顾深的车停在路边。

“上车,”他摇下车窗,“送你。”

“不用了,我打车就行。”

“不是送你回家,”他说,“是送你去一个地方。”
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上了车。

车子开了二十分钟,停在一家花店门口。

“下车。”

我跟着他走进花店,老板娘热情地迎上来:“顾医生,又来了?还是老样子?”

“今天不一样,”顾深看了我一眼,“让她自己挑。”

我愣住了:“挑什么?”

“康乃馨。”顾深说,“去看你妈妈。”

我的心猛地一颤。

这一世,我妈还活着。

上一世,她是因为我的事脑溢血发作去世的。这一世,我提前带她做了全面体检,控制住了血压,每个月都按时给她寄药。
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
“你入职的时候填的紧急联系人。”顾深说,“走吧,花买好了。”

他拿了一束粉色的康乃馨,塞到我手里。

我捧着花,看着他,突然笑了。

“顾主任,你是不是在追我?”

顾深顿了一下,耳根微微泛红:“你想多了。”

“是吗?”

“我是你的上级医生,”他说,“我们之间要保持专业距离。”

“那你还送我去看我妈妈?”

“……顺路。”

我笑了,没有拆穿他。

这一世,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我。但如果有一个人愿意陪我走接下来的路,我也不介意。

毕竟,重生最大的意义,不是复仇,而是学会好好活着。

车子发动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协和医院的大楼。

暮色中,那栋楼灯火通明,像一座灯塔。

我想起上一世,我从医院天台跳下去的那个夜晚,天空漆黑一片,看不到任何光。

而现在,光就在我眼前。

手机震了一下,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
“苏晚,你以为你赢了吗?——陆司珩”

我看了三秒钟,把短信删了,然后把手机扔进包里。

陆司珩,你永远不会明白。

这不是输赢的问题。

这是我自己的人生,我要好好地、漂亮地、不留遗憾地活一次。

车子驶上高架桥,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连成一片星河。

“顾主任。”

“嗯?”

“谢谢你送我。”

顾深没说话,但他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,轻轻碰了碰我的手。

就那么一下,然后缩了回去。

我看着窗外,笑了。

这一世,一切都在变好。

而我,会越来越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