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锹砸在头顶的瞬间,苏晚听见自己颅骨碎裂的声音。
鲜血糊住眼睛,最后映入视线的,是林砚白搂着温晴的腰,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。温晴笑得娇软,目光越过林砚白的肩膀,与濒死的苏晚对视。

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,只有得意。
“苏晚,你太蠢了。”温晴的声音像从水底传来,“你以为他真的爱你?你不过是个免费劳动力。”

苏晚想喊,喉咙里涌出血沫。
三年前,她放弃保研,掏空父母积蓄,替林砚白凑齐创业启动资金。她熬夜替他写商业计划书,替他拉投资,替他搞定所有他不擅长的事。林砚白靠着她的脑子,一步步从无名小卒变成创业新贵。
苏晚以为这是爱情。
直到林砚白和温晴联手做空公司账目,把所有违法操作推到她头上。
直到警察冲进家门时,温晴“无意间”说出她藏匿证据的位置。
直到父母为了替她筹措律师费,一个突发心梗,一个跳楼身亡。
直到她在狱中接到林砚白的探视申请,他隔着玻璃微笑:“苏晚,你爸妈的死,是你害的。”
“你要是早点乖乖去死,他们也许还能多活几年。”
苏晚在监狱浴室摔倒,后脑撞上水龙头。狱友说她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。
然后她醒了。
头顶是潮湿的泥土,身下是冰冷的石板,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腐臭。苏晚睁开眼,看见低矮的洞壁、粗糙的石桌、一盏昏暗的油灯。
这里是穴居。
林砚白创业初期,租不起写字楼,就把项目组搬到郊区一个废弃的防空洞里。苏晚在这里住了两年,没日没夜地写代码、做方案、见客户。
手机亮了。
2019年3月15日。
距离林砚白的公司拿到第一笔千万融资还有三个月,距离温晴以“闺蜜”身份搬进她和林砚白的出租屋还有一个月,距离苏晚放弃保研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。
上一世的这个节点,她刚刚替林砚白拿下关键客户,正满心欢喜地以为苦尽甘来。
苏晚缓缓坐起身,摸了摸自己的头顶——完好无损。她又摸了摸脸,瘦得凹陷,眼下青黑一片。
上一世她为了省钱,一天只吃一顿饭,把所有的钱都砸进林砚白的公司。而林砚白呢?每天西装革履,出入高档餐厅,对温晴大方得像个真正的富二代。
手机又震了。
林砚白发来消息:【晚晚,客户那边搞定了,今晚庆功宴,你一定要来。对了,温晴说她好久没见你了,想你了。】
苏晚盯着屏幕,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她想起来了。
今晚的“庆功宴”上,林砚白会在所有人面前单膝跪地,掏出一枚借高利贷买的钻戒,上演一出深情人设。苏晚当场哭得稀里哗啦,觉得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就是自己。
而温晴会在角落里举着手机,把这一幕拍下来,配文“最好的闺蜜值得最好的爱情”,发到朋友圈。
事后苏晚才知道,那枚钻戒的钱是从公司账上挪的。林砚白让她签了一份“借款协议”,说是为了走账方便。苏晚看都没看就签了,后来这份协议成了法庭上证明她“挪用公款”的核心证据。
苏晚深吸一口气,翻身坐起来。
穴居的洞口很低,她要弯着腰才能走出去。外面的天还没亮,郊区安静得像坟墓。苏晚站在洞口,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,胸腔里翻涌着上一世积攒的所有恨意。
上一世,她恋爱脑,牺牲型人格,把林砚白当成人生的全部意义。
这一世,她要让他知道,什么叫做生不如死。
苏晚掏出手机,打开通讯录,找到一个名字——顾衍之。
上一世,顾衍之是林砚白的死对头,两人在同一条赛道上厮杀。顾衍之的公司实力更强、资源更厚,但林砚白靠着苏晚的创意和方案,几次抢在顾衍之前面拿下关键项目。
苏晚死之前,顾衍之的公司已经上市,而林砚白还在为第二轮融资焦头烂额——因为苏晚死了,没人替他出谋划策了。
她给顾衍之发了一条消息:【顾总,我有份商业计划书,能让你的公司在三个月内吃掉林砚白百分之七十的市场份额。有兴趣的话,今天上午十点,云顶咖啡见。】
发完消息,苏晚回到穴居,把林砚白的笔记本电脑打开。
上一世,她替林砚白写了整整三年的代码、方案、计划书,所有东西都存在这台电脑里。林砚白的密码是温晴的生日,苏晚知道。
她花了两个小时,把所有项目的核心数据、技术方案、客户名单全部拷贝出来。然后她打开林砚白的私人文件夹,找到了更精彩的东西——林砚白和温晴的聊天记录截图、银行转账记录、以及一份详细的时间表,上面标注着“苏晚背锅计划”的每一个步骤。
苏晚一页一页翻过去,手指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愤怒。
上一世,她从不知道林砚白从第一天起就在算计她。
什么“创业合伙人”,什么“等公司上市就娶你”,全是谎言。林砚白从一开始就计划好,等苏晚把所有价值榨干,就把她当成弃子扔掉。
苏晚把证据全部备份,然后合上电脑,站起身。
手机震了,顾衍之回复:【十点,云顶。】
上午十点,云顶咖啡。
顾衍之坐在靠窗的位置,深灰色西装,眉眼冷峻,目光像刀一样刮过苏晚的脸。上一世苏晚没见过他几次,仅有的印象是“林砚白口中那个阴险狡诈的对手”。
现在她知道,林砚白嘴里从来不说真话。
“苏小姐,”顾衍之开口,声音低沉,“你发给我的计划书,我看了三分之一就关掉了。”
苏晚端起咖啡,没说话。
“不是写得不好,”顾衍之顿了一下,“是写得太好了。好到不像是林砚白那个废物能写出来的东西。”
“因为他确实写不出来。”苏晚放下咖啡杯,“那是我写的。”
顾衍之眯起眼睛。
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,放在桌上推过去:“这里面有林砚白未来三个月要推进的所有项目方案、客户名单、技术路线。你的团队只需要花两天时间消化,就能赶在他前面把每一个项目截下来。”
顾衍之没动U盘,盯着苏晚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我要林砚白身败名裂,倾家荡产。”苏晚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我要他在最风光的时候,从最高处摔下来,摔得比上一世的我更惨。”
顾衍之沉默了几秒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浅,但眼睛里有光。
“苏小姐,”顾衍之拿起U盘,“你比林砚白描述的有趣多了。他说你是个除了听话一无是处的恋爱脑。”
“他说得对。”苏晚弯起嘴角,“我确实是恋爱脑,只不过现在,我的恋爱对象变成了复仇。”
顾衍之收起U盘,站起身,朝苏晚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苏晚握住他的手,力道比顾衍之预想的大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当天下午,苏晚回到穴居,收拾好自己的东西——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,几件旧衣服,一台用了三年的破手机,没了。
林砚白打来电话,语气温柔得令人作呕:“晚晚,你在哪?我回来发现你不在,担心死了。”
苏晚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,一边往外走一边说:“林砚白,我们分手吧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晚晚,你说什么?”林砚白的声音变了,“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?是温晴吗?你别听她——”
“我听我自己说的。”苏晚站在穴居洞口,最后一次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阴暗潮湿的洞穴,“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?不是你背叛我,不是你利用我,是你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蠢货。”
“苏晚!你冷静一点——”
“我很冷静。”苏晚说,“林砚白,你欠我的,我会一分一分拿回来。从今天开始,你的公司、你的项目、你的客户,一样都保不住。”
她挂断电话,拉黑林砚白,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“妈,是我。”苏晚的声音在颤抖,上一世她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,“我想回家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惊喜的声音:“晚晚?你怎么了?是不是受委屈了?妈妈在,妈妈一直在。”
苏晚蹲在路边,哭得像个孩子。
上一世,她和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“你不懂林砚白,别管我了”。那天之后,母亲再也没有打过她的电话。
哭完之后,苏晚擦干眼泪,站起来。
哭够了。该干活了。
接下来的一个月,苏晚住在父母家,每天早出晚归。她用上一世积累的所有人脉和资源,替顾衍之的公司做了一件事——精准截杀。
林砚白谈了两个月的客户,在签约前最后一刻被顾衍之的人截胡。林砚白准备了三个月的技术方案,在招标会上被顾衍之的方案碾压得体无完肤。林砚白费尽心思挖来的技术大牛,入职当天收到顾衍之公司的offer,薪水翻倍,当场毁约。
林砚白疯了。
他给苏晚打了三百多个电话,全被拉黑。他找到苏晚的父母家,在楼下站了一整夜。苏晚从窗户往下看,看见他西装革履、手捧鲜花,演得像个痴情男主。
苏晚打开窗户,朝楼下喊了一句:“林砚白,你公司的公章还在我这,要不要我现在就拿着去派出所自首?”
林砚白脸色变了,转身就走。
三天后,温晴出现在苏晚面前。
咖啡厅里,温晴穿着白色连衣裙,妆容精致,眼眶微红,像一朵被风雨摧残的小白花。
“晚晚,”温晴握住苏晚的手,“你和砚白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?他真的很爱你,这段时间他都瘦了——”
苏晚抽回手,看着温晴,忽然笑了。
上一世,温晴就是用这副面孔,一边说着“我是你最好的闺蜜”,一边把刀捅进她心窝。
“温晴,”苏晚说,“你和林砚白睡了多久了?”
温晴的表情僵住。
“一年?还是两年?”苏晚托着下巴,“让我猜猜,是不是从你们第一次见面就开始了?你故意接近我,就是为了通过我认识林砚白,对吧?”
“苏晚,你在说什么——”
“别演了。”苏晚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,拍在桌上,“这是你们开房的记录。这个酒店离你的出租屋只有五百米,离林砚白的公司也只有五百米,选得挺方便的。”
温晴的脸彻底白了。
“你要是现在去跟林砚白说,让他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,也许我会考虑少拿点证据出来。”苏晚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温晴,“否则,你和林砚白那个‘苏晚背锅计划’的聊天记录,我会发到每一个你能想到的平台。”
温晴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苏晚拎起包,转身走了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温晴惨白的脸,心里没有快感,只有平静。
上一世她以为复仇是痛快淋漓的,真正走上这条路才发现,复仇只是让坏人付出应有的代价,仅此而已。
真正的爽,是站在阳光下,活得比谁都好。
三个月后,林砚白的公司资金链断裂。
顾衍之按照苏晚的计划,精准打击了林砚白的每一个盈利项目。林砚白到处找投资,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钱——因为苏晚已经把林砚白挪用公款、伪造合同、偷税漏税的证据,匿名发给了所有潜在投资人。
林砚白走投无路,最后一次打电话给苏晚。
这次苏晚接了。
“苏晚,”林砚白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,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钱?我给你。公司?我给你。你开个价。”
苏晚靠在父母家的阳台上,阳光很好,母亲在厨房炖汤,父亲在客厅看新闻。
“林砚白,”苏晚说,“你知道我最开心的是什么吗?不是我赢了你,是我终于不再爱你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就这么恨我?”
苏晚想了想,说了一句让林砚白这辈子都忘不掉的话:“我不恨你。我只是觉得,你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她挂断电话,走进厨房,从背后抱住母亲。
“妈,汤好了吗?”
“快了快了,你去叫你爸,别老看那个破新闻。”
苏晚笑着应了一声,转身去客厅。
手机又震了,是顾衍之发来的消息:【林砚白的公司今天下午正式申请破产。温晴因为涉嫌伪造证据被警方带走调查。苏晚,你的复仇结束了。】
苏晚回复:【不,我的生活刚刚开始。】
顾衍之秒回:【那明天一起吃个饭?我请你。】
苏晚看着屏幕,嘴角弯起。
她回复了一个字:【好。】
窗外阳光正好,母亲在厨房喊吃饭,父亲调小了电视音量。
苏晚放下手机,走进餐厅,坐下来。
上一世她死在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穴里,临死前最后看见的是背叛者的笑脸。
这一世她坐在温暖的家里,桌上摆着母亲做的菜,窗外是四月的好天气。
穴居的日子,再也不会有了。
而林砚白,将在监狱里度过接下来的十五年。
苏晚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,眯起眼睛。
真好吃。
活着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