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间扎纸铺子,看着不起眼,开在老街最僻静的角落,可夜里亮起那盏幽幽的红灯笼时,找上门的“客人”可就不仅仅是为了买纸马香烛了-5。他们大多脸色青白,印堂发暗,手里攥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“脏东西”。街坊都叫我阎老板,只有那些被缠得没法子的人才知道,我这儿还有个名字,叫阴阳先生之阴阳中间站。说白了,就是给阳间走投无路的人,和阴间那些散不掉的执念,搭个桥、传个话的地界儿-1。这门营生是祖上传下来的,靠的不光是扎纸的手艺,更得有点辨别阴阳是非的眼力见儿-1。
那天晚上,雨下得哗哗的,就跟天漏了似的。一个姑娘慌里慌张地冲进店里,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,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。她手里死死抱着一面用红布裹着的圆镜子,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了。“阎……阎先生,救救我,它……它每天都在镜子里看我!”姑娘叫小雅,说话带着哭腔,声音都是抖的。

我给她倒了杯热茶,让她缓缓神。她说这镜子是她从一个老宅子淘来的,样式古旧,她觉得好看就摆在了卧室梳妆台上。可自打摆了这镜子,她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夜里总觉得有人站在床边,睁眼却又什么都没有。直到一周前,她半夜醒来,迷迷糊糊瞥见镜子,发现镜中的自己竟然在对着她冷笑!那笑容说不出的怨毒,绝对不是她自己能做出来的表情。自那以后,情况越来越糟,镜中的影像开始做出各种诡异的动作,有时甚至能看到镜子里她背后站着个模糊的白影-1。
我接过那面镜子,掀开红布一角。镜面冰凉,不是正常的凉,而是一种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寒。我对着镜子看了半晌,心里大概有了点数。这面镜子照过的东西太多,已经成了“器”,尤其容易困住那些带着极强怨念的魂灵-1。我告诉小雅,镜子本身不害人,但它照见了什么,就可能映出什么,甚至留住什么-1。解决这事,光把镜子扔了或封了没用,得弄清楚里面那位到底有什么未了的心愿。

费了一番周折,我们才从镜中残留的景象和碎片信息里拼凑出个大概。镜子里困住的,是小雅一个早已断了联系的闺蜜,叫安然。当年,小雅偷偷爱上了安然青梅竹马的未婚夫,嫉妒心一起,就用了些见不得光的手段,伪造了安然背叛的证据。那男人信以为真,当众羞辱并抛弃了安然。安然百口莫辩,万念俱灰,最终就是对着自己卧室的镜子……了结了生命-1。那面镜子,正是她绝望目光最后的见证者,也吸聚了她全部的冤屈和怨恨。不知怎么流转,竟又到了小雅手里。
小雅听完,瘫坐在地上,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。她没想到,自己当年一时糊涂种下的因,竟然结出了这么个如影随形、跨越生死的果。她哭喊着说自己知道错了,这些年心里一直不安生。我叹了口气,人心里的鬼,往往比外头的更难对付。像阴阳先生之阴阳中间站里演的那些事,看着是怪力乱神,其实根子都在人自己身上-9。爱美、争胜、贪恋,过了界,就会招来反噬-1。电影里第二个故事,那个女孩因为接了来历不明的头发,结果慢慢变成了头发原主人的样子,不也是一个道理么?贪图不属于自己的美丽,最后连自己都丢了-1。
后来,我帮着小雅做了一场法事。不是简单地把安然的魂“打散”,那样怨气只会更重。我让她在镜前真诚忏悔,写下赎罪的誓言,并承诺用余生去做善事,为安然积攒功德,助她早日解脱。扎了个精致的纸偶,写上安然的名字和生辰,在店里那个专门沟通阴阳的“中间站”香案前焚化了-5。说也奇怪,法事之后,那面镜子虽然依旧古旧,但那股子阴寒的劲儿消失了,再照,也只是普通倒影。
小雅走的时候,脚步虚浮,但眼神里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,像是沉重的恐惧卸下了一些,又压上了另一份沉甸甸的觉悟。她问我,安然会原谅她吗?我摇摇头,说这得问她自己。我能做的,只是给了一个让双方都能继续“走下去”的机会。镜子可以映照万物,但最终照见的,还是人心-1。店里又恢复了安静,只有雨声和纸扎微微的响动。我看着门外沉沉的夜色,心想,今晚应该能睡个踏实觉了。这阴阳先生之阴阳中间站的活儿,接得越多,越明白一个理儿:这世上最深的恐惧,从来不来自黑暗深处,而源于人心自己当年亲手划下的那道伤疤-1。解决了这个,比驱散什么邪祟都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