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父，徒儿敬您最后一杯茶。”
楚逸端着玉杯，笑容温润如玉，眼底却藏着冰冷的刀。
林玄低头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汤，忽然笑了。
上一世，他喝下这杯茶，修为尽废，三千年道行毁于一旦，被最疼爱的弟子亲手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那一日，楚逸踩着他的头颅，接过神武霸帝的传承，在天劫之下放声大笑。
“师父，您太老了，该让路了。”
林玄记得自己最后一口气息咽下时，看见的是楚逸站在九重天巅，头戴帝冠，俯瞰众生。
而他的尸骨，被丢进了无尽深渊，连一块墓碑都没有。
三千年养育，八百年教导，换来的是一杯毒茶。
恨吗？
恨。
但更恨的是自己眼盲心瞎，养了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。
“师父？”楚逸微微挑眉，笑意不变，“茶凉了。”
林玄睁开眼。
不，不是上一世。
是三百年前，他刚收楚逸为徒的那个雨夜。
少年跪在青石阶上，浑身湿透，额头磕得鲜血淋漓，口口声声说“求师父收留，徒儿愿以性命报恩”。
林玄记得自己上一世心软了。
这一世——
“滚。”
一个字，干净利落。
楚逸僵住了。
他跪在雨中，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不可置信，再到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怨毒。
林玄看得清清楚楚。
上一世他没看见，因为心里全是怜悯和惜才。
这一世，他看见了这个少年眼底的野心和凉薄，就像上一世他踩着自己尸骨时一模一样。
“师父，徒儿诚心求道，天地可鉴……”楚逸又磕了三个头，声音悲切。
林玄转身就走。
他不需要再养一条毒蛇。
三百年前的重生节点，他比上一世早了整整十年醒悟。
这一世，他要做的事太多——复仇只是最浅的一层，更重要的是，他要让楚逸在爬到最高处时，摔得粉身碎骨。
让他尝遍自己上一世受过的所有痛苦。
林玄回到洞府，盘膝坐下。
神武霸帝的传承，上一世他在临死前才真正参透。
这一世，他有三百年的时间提前布局。
“楚逸，为师等你。”
他闭上眼，体内霸帝决运转，灵力如海啸般翻涌。
这一次，他不会教给任何人。
包括那个他上一世至死都放不下的女人。
三天后。
楚逸跪在山门外，依旧没走。
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，脸上的悲切变成了坚毅，甚至有几分隐忍的倔强。
山门前聚集了不少弟子，窃窃私语。
“这位师弟已经跪了三天了，好可怜。”
“宗主一向惜才，怎么这次这么绝情？”
“说不定是在考验他呢。”
楚逸听见这些话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，很快又压下去。
他知道林玄的弱点——心软，好面子，见不得天才被埋没。
上一世，他就是利用这一点，一步步爬上去的。
这一世，不过重来一次罢了。
他低头，眼里闪过得意。
“师父，徒儿不会走的。”
话音刚落，山门开了。
林玄走出来，身边跟着大长老，身后是数十名内门弟子。
楚逸立刻跪好，声音沙哑:“师父，徒儿……”
“大长老。”林玄打断他，声音平淡，“此子天赋不错，送去外门杂役堂。”
楚逸瞳孔猛缩。
杂役堂？
那是整个宗门最低贱的地方，干的是劈柴挑水的粗活，连最差的功法都学不到。
“师父！”他猛地抬头，“徒儿是诚心求道——”
“求道？”林玄低头看他，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颗石子，“你连第一关考验都撑不过，也配求道？”
楚逸愣住了。
上一世，没有这个考验。
“三天。”林玄竖起三根手指，“你跪了三天，可曾运转灵力抵御风雨？可曾调息修养？一身狼狈，装模作样，求的是道，还是求的我心软？”
字字诛心。
楚逸脸色瞬间煞白。
他确实没有运转灵力，因为要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。
可林玄怎么会……
“杂役堂三年，若还能站着，再来找我。”林玄转身，留下一句话，“若不能，哪里来，滚回哪里去。”
山门轰然关闭。
楚逸跪在原地，手指深深插进泥地里，指甲断裂，鲜血直流。
他低着头，眼底翻涌着狰狞的恨意。
“老东西……”
这一世，怎么不一样了？
杂役堂的日子，比楚逸想象的还要难熬。
每天天不亮就要劈柴五百担，挑水两百桶，干不完不许吃饭，不许睡觉。
管事的师兄对他动辄打骂，其他杂役弟子排挤他，连住的都是最破的柴房。
楚逸咬着牙熬了三个月，无数次想离开，又无数次咽下这口气。
不能走。
神武霸帝的传承，他一定要拿到。
上一世他亲眼看见林玄死后，体内飞出九道帝印，那是上古霸帝的完整传承，足以让任何人一步登天。
他必须留在林玄身边，等那个机会。
“再忍忍。”楚逸抹掉嘴角的血，低声自语，“老东西活不了几年了，等他死了，一切都是我的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，林玄就站在杂役堂外的暗处，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活不了几年？”林玄无声地笑了笑。
上一世，他确实死得早，因为被楚逸害死了。
这一世，他活得会比任何人都长。
他要亲眼看着楚逸从希望到绝望，从巅峰到深渊。
又过了三个月。
楚逸在杂役堂的表现越来越“出众”——劈柴最快，挑水最多，任劳任怨，从不抱怨。
消息传到内门，不少弟子都夸这位小师弟心性坚韧，是个可造之材。
甚至有长老亲自去找林玄，建议破格提拔。
林玄答应了。
不是因为他心软，而是因为火候到了。
楚逸被调入内门，成了林玄的记名弟子。
拜师那天，楚逸跪得笔直，声音洪亮:“弟子楚逸，拜见师父！”
林玄看着他的眼睛，看见里面藏着的野心比上一世更深，恨意比上一世更浓，但表面却比上一世更加恭顺。
这条蛇，比上一世藏得更深了。
“起来吧。”林玄端起茶杯，轻轻吹了吹，“从今天起，你跟着为师修行。”
楚逸接过茶杯，双手恭敬地奉上:“师父请用茶。”
林玄看着那杯茶，忽然想起上一世临死前的那一杯。
他接过茶，没喝，放在桌上。
“茶不急，先修行。”
楚逸眼底闪过一丝疑惑，但很快消失。
他不知道的是，林玄已经在他体内种下了一道隐晦的帝印。
这道帝印不会害他，甚至能帮他修炼更快，但在关键时刻——
林玄随时可以收走他的一切。
就像上一世，楚逸对他做的那样。
修行开始了。
林玄教给楚逸的功法，名叫《霸体初篇》。
是神武霸帝传承中最粗浅、最无用的一层。
但楚逸不知道。
他修炼得如痴如醉，进境一日千里，三个月突破筑基，半年踏入金丹，一年成就元婴。
整个宗门都震惊了。
“宗主收了个妖孽天才！”
“一年元婴，这是什么天赋？”
“未来的神武霸帝，非此子莫属！”
楚逸听着这些赞美，面上谦逊，心里却冷笑。
太慢了。
上一世，林玄教他的功法比这个强十倍，他一年就突破了化神。
这一世，老东西果然藏私了。
但他不急。
只要留在林玄身边，总能找到机会拿到完整传承。
楚逸不知道的是，他的修炼速度之所以比上一世慢，不是因为功法太差，而是因为林玄在他体内种下的那道帝印，暗中抽取了他三成的修炼成果。
那些被抽走的灵力，全部流进了林玄的体内。
楚逸在替林玄修炼。
而林玄，在等着楚逸替他养熟一颗帝印。
两年后。
楚逸突破化神，成了宗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长老。
他站在山巅，俯瞰万里山河，胸中豪情万丈。
快了。
林玄的身体越来越差——至少表面上是这样。
楚逸亲眼看见林玄咳血，看见他闭关的时间越来越长，看见他连宗门事务都交给了大长老打理。
“老东西快不行了。”楚逸在心里算着时间，“最多再等一年。”
他不知道，林玄每一次咳血，都是故意让他看见的。
每一次闭关，都是在暗中运转帝印，将楚逸这两年来修炼出的灵力全部炼化。
楚逸替他养了两年的帝印，已经成熟了九颗。
只差最后一颗。
而最后一颗，需要楚逸在突破帝境的那一刻，心甘情愿地献祭。
林玄不急。
他等得起。
又过了半年。
楚逸的修为已经达到了化神巅峰，距离帝境只差一步。
这一步，需要神武霸帝的完整传承才能迈过去。
楚逸知道，时机到了。
这一夜，他端着茶杯，走进林玄的洞府。
“师父，徒儿敬您一杯茶。”
林玄靠在石床上，面色苍白，气息虚弱，看起来风烛残年。
他睁开眼，看着那杯茶，笑了。
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杯子，一模一样的茶，一模一样的语气。
“楚逸。”林玄接过茶，没喝，看着他的眼睛，“你知道为师这辈子，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？”
楚逸微微一愣，随即笑道:“徒儿不知。”
“收你为徒。”
楚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师父……”
“茶里有毒。”林玄把杯子放在桌上，声音平静，“七日断魂散，无色无味，喝下后七日修为尽废，形同凡人。上一世，为师就是喝了这杯茶，死在了你手里。”
楚逸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猛地后退，眼中满是惊骇:“你……你怎么——”
“怎么知道？”林玄站起来，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去，气息从虚弱变得磅礴如海，“因为为师，也是重生的。”
帝威如山，碾压而下。
楚逸双膝一软，跪在地上，七窍同时渗出血来。
他拼命运转灵力，却发现体内那九道帝印同时暴动，疯狂吞噬他的修为。
“不——”
他惨叫一声，眼睁睁看着自己两年的苦修，如流水般消逝。
化神、元婴、金丹、筑基……
修为一路暴跌，最后停在练气期，连一个外门弟子都不如。
“你……你在我体内动了手脚……”楚逸瘫在地上，满脸绝望。
林玄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，就像上一世楚逸踩着他的头颅时一样。
“为师等这一天，等了三年。”
他伸出手，九道帝印从楚逸体内飞出，金光璀璨，如九轮太阳。
那是楚逸替林玄养了三年的成果，每一道帝印都蕴含着楚逸的修为和精血。
林玄张口吞下，气息暴涨。
帝境，突破。
神武霸帝，归位。
楚逸看着这一幕，疯了似的想爬起来，却连站都站不稳。
“师父！师父我错了！求您饶了我！我再也不敢了！”
林玄看着他，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蝼蚁。
“上一世，为师临死前求过你。”
楚逸愣住了。
“你说，”林玄一字一顿，“师父，您太老了，该让路了。”
楚逸浑身颤抖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
林玄抬手，一指按在楚逸眉心。
“为师不会杀你。”
楚逸眼中刚燃起希望，就听见下一句话——
“为师要你活着，活得像条狗。”
一道帝印打入楚逸体内，封印了他所有的经脉。
楚逸的修为永远停在了练气期，永远无法寸进，永远是个废物。
“从今天起，你留在杂役堂。”林玄转身，声音淡漠，“劈柴，挑水，直到老死。”
“不——你不能——我是你徒弟！你不能这样对我！”
楚逸嘶吼着，眼泪和血混在一起，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。
林玄没有回头。
他走出洞府，站在山巅，看着万里星空。
夜风猎猎，帝袍翻飞。
三百年的等待，今日圆满。
他低头，看着山门外那个跪在青石阶上的身影——那是他重生后第一个赶走的少年，这一世，那个少年不会再来。
“逆徒，这一世，为师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。”
林玄抬手，九道帝印冲天而起，照亮了整个苍穹。
神武霸帝，重生归来。
这一次，他为帝，他为奴。
天道轮回，报应不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