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绯醒来的时候，嘴里还残留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

上一秒，她分明看见陆景琛的白月光苏婉清站在她面前，手里攥着那张SSS幻兽契约，笑盈盈地说：“宋绯，谢谢你为景琛哥哥养了三年幻兽，现在该物归原主了。”

然后她被推下幻兽塔，耳边是呼啸的风，和陆景琛冰冷的声音：“一个连幻兽都没有的废物，也配站在我身边？”

她死了。

死在自己亲手养大的SSS幻兽脚下——那只幻兽的契约，是她用三年青春、掏空家族资源换来的，上面写的却是苏婉清的名字。

宋绯猛地睁开眼。

入目是熟悉的雕花天花板，空气里有淡淡的安神香，身下是柔软到令人想哭的床铺。她愣了三秒，然后一把抓起枕边的全息终端。

星历3024年，3月17日。

距离她将家族秘境产出的幻兽核心资源全部转给陆景琛，还有三天。

距离她签下那份把自己卖了替苏婉清养幻兽的协议，还有五天。

距离她死在那座塔顶，还有整整三年。

宋绯死死盯着终端上那个备注为“琛”的联系人，上一世最后那条消息还挂在屏幕上：“绯绯，这次幻兽进阶就差最后一批核心了，你父母那边……再想想办法？”

她当时怎么回的？

“好，我去求他们。”

求了。跪在宋家祠堂前三天三夜，母亲哭瞎了眼，父亲气得中风，她头都没回，把家族最后的底蕴掏空，全部填进了陆景琛的幻兽培育池。

然后她得到什么？

一句“废物”。

宋绯笑了一声，那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瘆人。她慢条斯理地删掉了所有和陆景琛的暧昧记录，打开宋家内部系统，看了一眼家族秘境的最新产出数据。

三座核心矿脉，七株SS级幻兽草，还有一枚即将成熟的幻兽蛋。

上一世，这些东西全被她拱手送人。

这一世——

全息终端突然疯狂震动，陆景琛的通话请求弹了出来，备注上的爱心符号刺眼得像一把刀。

宋绯接起来，不等对面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陆景琛，订婚宴取消。”

对面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传来陆景琛标志性的温柔嗓音，那声音上一世让她甘愿赴死：“绯绯，别闹了，是不是阿姨又说什么了？你知道的，我最爱的只有你。”

“你爱我什么？”宋绯问。

“爱你的善良，你的单纯，你为了我可以放弃一切的样子。”陆景琛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宠溺，“绯绯，没有你，我什么都不是。”

多好听的话。

上一世她信了，信到把自己连同整个宋家都搭进去。

宋绯闭上眼睛，脑海中闪过死前最后一个画面——陆景琛站在幻兽塔顶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尸体，对苏婉清说：“终于清静了。”

她睁开眼，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：“陆景琛，你说的对，没有我，你确实什么都不是。”

挂断。

拉黑。

动作一气呵成。

宋绯翻身下床，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，快步走向宋家秘境入口。她必须在三天内把家族所有幻兽资源重新整合，那些被陆景琛盯上的矿脉、幻兽草，全部转移到安全的地方。

但在此之前，有件事更重要。

她推开秘境大门，浓郁的幻兽能量扑面而来。秘境深处，那枚SS级幻兽蛋正在孵化池中微微颤动，蛋壳上浮现出诡异的血色纹路。

上一世，她把这枚蛋送给陆景琛，陆景琛转头送给了苏婉清。苏婉清用这枚蛋孵化出一只SSS级幻兽，成为联邦最年轻的幻兽大师，踩着她的尸骨登上神坛。

这一世——

宋绯咬破指尖，将血滴在蛋壳上。

契约符文瞬间亮起，灼烧般的痛楚从指尖蔓延至全身，比上一世痛百倍。她咬着牙一声不吭，看着蛋壳上血色纹路疯狂蔓延，最终汇聚成一个古老的契约印记。

【SSS级幻兽·暗夜君主孵化中，预计时间：24小时。】

系统提示音在秘境中回荡，冰冷而机械。

宋绯盯着那行字，嘴角慢慢上扬。上一世她到死都不知道，宋家血脉天生就能契约SSS级幻兽，只是需要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。陆景琛知道，苏婉清知道，所以苏婉清抢走了她的契约，用她的血，她的资源，养出了那只踩死她的幻兽。

但这一次，契约是她自己的名字。

全息终端再次震动，这次是陌生号码。宋绯接起来，听到陆景琛压抑着怒气的嗓音：“宋绯，你把幻兽蛋怎么样了？那是婉清的——”

“谁的？”宋绯打断他，“你再说一遍，是谁的？”

陆景琛意识到失态，立刻换了语气，温柔得近乎卑微：“绯绯，对不起，我太着急了。那枚蛋对你没用，宋家血脉根本契约不了高级幻兽，但婉清不一样，她能用那枚蛋帮我们争取到联邦的支持。绯绯，你不是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吗？”

宋绯靠在孵化池边，看着蛋壳上的血色纹路一点一点亮起来，忽然觉得上一世的自己蠢得可笑。

“陆景琛，”她说，“你有没有想过，我不是不能契约高级幻兽，是你不想让我契约？”

对面沉默了。

“你知道宋家血脉的真实能力是什么，你知道我能契约SSS级，但你告诉我不行，告诉我我是废物，让我心甘情愿把所有资源都给你，好让你拿去养苏婉清的幻兽。”宋绯的声音很轻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我死了以后，宋家的秘境是不是也归你了？”

“……你疯了。”陆景琛的声音终于变了。

“我没疯，”宋绯说，“我只是醒了。”

她挂断电话，看着孵化池中逐渐成型的幻兽蛋，眼底映出血色的光。

二十四小时后，联邦幻兽学院开学典礼。

宋绯走进礼堂的时候，所有人都在看她。不是因为她是宋家大小姐，而是因为三天前她单方面宣布取消与陆景琛的订婚，让陆家颜面尽失。

陆景琛坐在第一排，身边是苏婉清。苏婉清穿着白色连衣裙，小鸟依人地靠在陆景琛肩上，看见宋绯进来，眼眶立刻红了，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“绯绯姐……”苏婉清站起来，声音带着哭腔，“你是不是误会景琛哥哥了？我们真的只是朋友，你别因为我就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意思到了。

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炸开——“宋绯也太小心眼了”“苏婉清那么善良怎么可能”“陆景琛真是倒了八辈子霉”。

宋绯看都没看她一眼，径直走向第一排唯一空着的位置。

那位置旁边坐着一个人。

沈夜舟，联邦第一幻兽世家继承人，陆景琛的死对头，上一世亲手把陆景琛送进监狱的人，也是唯一一个在她死后给她收尸的人。

宋绯在他旁边坐下。

沈夜舟侧头看了她一眼，目光冷淡：“宋小姐，这位置有人。”

“苏婉清给你留的？”宋绯问。

沈夜舟没说话，但眼神已经默认了。

宋绯笑了。上一世苏婉清就是这么玩的——占着沈夜舟旁边的位置，假装和他关系亲密，让所有人以为她和联邦最强的幻兽家族有联系，实际上沈夜舟根本懒得看她一眼。

“沈少，”宋绯压低声音，“我用一个消息换这个位置。”

沈夜舟面无表情。

“陆景琛手里有一份假的SSS幻兽培育方案，他打算在今天开学典礼上当众公布，骗联邦的投资。”宋绯说，“但真正的培育方案，在苏婉清的终端里，加密级别不高，因为苏婉清觉得没人会怀疑她。”

沈夜舟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宋绯把那份真正的培育方案直接传给他：“附赠一个情报，陆景琛的幻兽进阶失败过一次，他用了违禁药物强行提升幻兽等级，检测报告在联邦幻兽管理局的加密档案里，编号XK-0327。”

沈夜舟接过终端，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合作，”宋绯说，“我帮你弄死陆景琛，你帮我保住宋家。”

沈夜舟看着她，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许波动。他站起身，把位置让给宋绯，在全礼堂的注视下，亲手替她拉开了椅子。

“坐。”

全场哗然。

苏婉清的脸色白了一瞬，但她很快调整过来，露出温柔的笑：“沈少和绯绯姐关系真好，我都不知道呢。”

沈夜舟头都没回。

陆景琛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。他看着宋绯坐在沈夜舟身边，眼底闪过一丝阴鸷，但很快换上温柔的神情，起身走向宋绯。

“绯绯，”他在所有人面前蹲下来，握住宋绯的手，声音大得整个礼堂都能听见，“我知道你生气，但订婚宴是你同意的，我戒指都买好了，你不能说取消就取消。”

说完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钻戒，单膝跪地。

“嫁给我，绯绯。”

礼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，有人开始鼓掌，有人掏出终端录像，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浪漫的求婚。

宋绯低头看着他。

上一世，她就是在这一刻心软的。在全场欢呼中流着泪说愿意，然后放弃保送联邦幻兽学院的机会，放弃家族继承权，把所有资源双手奉上，换来三年炼狱般的生活，和一座幻兽塔顶的坠落。

她伸出手。

陆景琛眼中闪过得意，将戒指往她手指上套。

宋绯的手停在半空，指尖亮起一道血色契约印记。

SSS级幻兽的气息轰然炸开，整个礼堂的幻兽全部匍匐在地，发出恐惧的哀鸣。陆景琛的戒指被那股气息震飞，在空中碎裂成粉末。

“陆景琛，”宋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，“你连SSS级幻兽都没见过，拿什么娶我？”

礼堂鸦雀无声。

苏婉清猛地站起来，终端掉在地上，屏幕亮着，上面赫然是那份真正的SSS幻兽培育方案，发送对象是陆景琛，发送时间——三分钟前。

沈夜舟慢悠悠地开口：“陆少，你一边向宋绯求婚，一边给苏婉清发培育方案，挺忙啊。”

全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苏婉清的终端上。

苏婉清脸色惨白，手忙脚乱地去捡终端，但已经晚了。坐在她旁边的同学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，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：“婉清，方案别让宋绯看见，等她签完婚约，我们就动手——”

陆景琛猛地起身，脸上的温柔碎了个干净，露出底下的狰狞：“宋绯，你阴我？”

宋绯站起身，血色契约印记在她指尖流转，整个秘境的幻兽能量都在向她汇聚。她看着陆景琛那张脸，想起上一世他站在塔顶说“终于清静了”时的表情，忽然觉得这个人连恨都不值得。

“陆景琛，”她说，“你欠宋家的，我会一样一样拿回来。先从你的幻兽开始。”

她抬手，血色光芒从掌心炸开。

秘境深处，孵化池中那枚SSS幻兽蛋应声碎裂，一只通体漆黑的幻兽破壳而出，双翼展开遮天蔽日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如星辰。

它穿过秘境，穿过礼堂穹顶，稳稳落在宋绯肩头。

系统提示音在每个人终端上炸响：

【SSS级幻兽·暗夜君主契约者：宋绯。血脉契合度：100%。战力评级：SSS+。】

陆景琛的脸彻底白了。

苏婉清跌坐回椅子上，嘴唇哆嗦着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沈夜舟看着宋绯肩头的幻兽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那是宋绯两世为人，第一次看见他笑。

“宋小姐，”他说，“合作愉快。”

宋绯摸了摸肩头幻兽的脑袋，感受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温度，眼底的血色渐渐褪去，露出两世为人从未有过的清明。

“合作愉快。”

礼堂外，联邦幻兽管理局的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
陆景琛的幻兽违禁药物检测报告，已经被匿名发送到了管理局局长的终端上。

这一世，她要的不是同归于尽，而是让欠她的人，一个一个跪着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