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这双手呐,以前搭过多少当红小花的戏服,现在就只能对着空气比划了。林晚,这个名字五年前可是镶着金边的,如今嘛,都快成娱乐圈词典里的“化石词条”了。经纪人老陈上次喝大了,拍着我肩膀叹气:“晚啊,咱现在接戏,不比从前,那个……那个叫‘心动上瘾[娱乐圈]’的滋味,你得重新咂摸咂摸,别端着了。”-1 他这话说得,好像心动是自来水,说开闸就能哗啦啦流似的。我懂他意思,当年我就是靠一双“会讲故事”的眼睛,让观众隔着屏幕都觉得恋爱了,现在市场要的不是细水长流,是噼里啪啦的火花,是上头的感觉。
机会来得挺突然,也是个烫手山芋。一个新人导演,叫陆琛,递过来个本子,小众文艺片,片酬低得可怜。老陈直嘬牙花子:“去这种剧组,跌份儿!”可我看了剧本,心里那潭死水,像是被人丢了颗小石子。导演非要见我,地点约在个吵得人脑仁疼的咖啡厅。
陆琛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。不是留着大胡子高谈阔论那种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,寸头,眼睛亮得有点“虎”。一开口,更虎:“林老师,我找您,是因为您身上有‘过去完成时’的味儿。”啥?这啥形容词?他接着解释,笨拙但认真:“就是……辉煌过,沉寂了,但底片还在。我这故事里的女人,就得这样。”他讲话带点南方口音,把“故事”说成“故西”,急起来还有点结巴,跟我见过的那些油滑制片人截然不同。他跟我讲戏,讲女主角如何在废墟里找一块童年的糖纸,讲得他自己眼睛先亮了。奇怪,我居然听进去了,甚至在他描述某个镜头时,我的心跳,漏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拍。这可要不得,我赶紧心里给自己喊停:林晚,你戒断反应还没完呢,别又沾上那玩意儿。
进组后,日子苦哈哈的。拍摄地在偏僻小镇,条件简陋。陆琛是个戏疯子,一个镜头能磨几十遍。有场夜雨戏,我摔在泥水里,一遍又一遍,冷得骨头缝都冒寒气。拍到后来,我情绪彻底崩了,委屈、自弃混在一起,觉得自己就是个笑话。收工后,我裹着湿毯子坐在废弃道具箱上发呆。陆琛默默走过来,递给我一个保温杯,里面是滚烫的姜茶。他没说“辛苦了”之类的废话,就蹲在旁边,也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山影。过了好久,他才像自言自语似的说:“晚姐,你刚才躺在泥水里看星星那个眼神,绝了。不是演的,是……是你把自己的一部分打碎了扔那儿了。观众会心疼死的。”他叫我“晚姐”,不是客套的“林老师”。那杯姜茶的暖,顺着喉咙一路烫到胃里,然后莫名地,有点往心口窜。我忽然有点慌,那种熟悉的、危险的牵引感又来了。我太知道,一旦放任,这就是又一轮“心动上瘾[娱乐圈]”的循环开端,从戏里蔓延到戏外,最后杀青散场,徒留一地狼藉。-4 我伤过一次,差点没爬起来。
我开始躲他。除了拍戏,尽量不产生任何交流。可这陆琛像个没事人,或者说,他压根没察觉我的刻意疏远。照旧在讲戏时眼睛发亮,照旧会因为一个感觉不对而较真到全组人仰马翻,也照旧会在每天收工时,默默检查我第二天要用的道具是否牢靠。他的喜欢(如果那是喜欢的话),不是娱乐圈常见的暧昧试探或强势掠夺,更像是一种……朴素的确认。确认我的表演很好,确认我这个合作者值得尊重,确认我手冷了该有杯热茶。这种纯粹,在名利场里,比钻石还稀罕,也更有杀伤力。
杀青前最后一场戏,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。女主角终于找到了糖纸,却发现它早已褪色,和记忆里五彩斑斓的样子毫无关系。她该哭,还是该笑?剧本没写。我站在镜头前,忽然卡住了,怎么都找不到那个情绪点。整个剧组屏息等着。陆琛叫了停。他走到我面前,挡住了部分刺眼的灯光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我能听见:“晚姐,别想糖纸了。想想你这几个月,从不肯来,到留下,从躲着我,到现在站在这儿。你不是在演她,你是在走过她。找到的和找不到的,都是真的。这就够了。”
就这一句话。我看着他映着点点灯火的瞳孔,那里面的理解和坦荡,像一把温柔的钥匙,“咔哒”一声,把我心里那把生锈的锁捅开了。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,不是剧本里要求的哭法,是安静的,汹涌的,属于林晚自己的释然。镜头一直开着,后来陆琛说,那是我全片最精彩的一条。
杀青那晚,小镇放了场烟花。所有人都跑出去看,我靠在门廊下。陆琛走过来,递给我一支手持的小烟花棒。火花滋滋地响,在他瞳孔里跳跃。喧嚣声中,他忽然说:“晚姐,以后……还能合作吗?” 烟花在他头顶炸开,明明灭灭的光映着他的脸。我没回答合作的事,看着手里即将熄灭的金色光弧,轻轻说:“陆琛,我可能……有点怕。” 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那笑容里没有任何得意或征服欲,只有清澈见底的喜悦和一点点心疼:“别怕。这次不上瘾。这次,咱们细水长流。”-3
星光或许会沉寂,但心动的能力,原来就像野草,烧不尽,春风吹又生。只是这一次,我不再把它当作需要表演的戏码,或是需要戒断的瘾。它只是我面对一片真诚时,最坦荡的回响。新电影的宣传期似乎可以期待一下了,和老陈聊聊看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