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打得人皮肤发烫,台下粉丝的尖叫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上来,几乎要把舞台给掀翻咯。林远,就是现在站在舞台正中央的这个男人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练习过成千上万遍的完美笑容,心里头却是一片哇凉。他嗓子眼儿里痒痒的,真想对着麦克风吼一嗓子:“俺不干啦!俺真想现在就退休!”-1

这话他可不敢真说出来。你瞅瞅这场面,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。但“退休”这俩字,就跟生了根似的,在他脑子里转悠,还不是一天两天了。最早冒出这念头,是他连着拍了三个大夜戏,直接晕在片场被送进医院之后。医生指着片子说,你这身体耗得跟个破风箱似的,再这么连轴转,零件迟早提前报废。那时候他就觉着,这个明星很想退休,纯粹是身体这台机器发出了最刺耳的警报,是在偿还那些被过度透支的健康债-5。什么影帝视帝的歌坛天王的头衔,在病床面前,轻飘飘的没一点分量-1。他偷偷羡慕起楼下遛弯儿的大爷,寻思着啥时候自己也能一觉睡到自然醒,不用被十几个闹钟催着赶下一个通告。

可这圈子啊,就像个巨大的漩涡,进来了就别想轻易出去。你林远不是一个人,你身后是一整个团队,几十口子人指着你开饭呢。经纪人红姐上回就攥着他的手,眼眶红红地说:“阿远,你可不能摆挑子。你这一退,咱们工作室就得散伙,小李刚攒够首付,小刘她妈还等着手术费……”你看,这个明星很想退休,可他的梦想早就不再只属于他自己,而是成了拴住一整条产业链的锚,沉得很,动一下都牵筋连骨-2。他有时候觉得自个儿不像个活人,倒像是个被精心包装、不断运转的印钞机,或者是个必须永远保持完美的符号。连他自己都分不清,粉丝们爱的到底是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“林远”,还是卸了妆会累、会烦、想躲清静的他自己。这种分裂感,时不时就啃他一口。

最让他心里头不是滋味的,是那种“被需要”的负担。去年他过生日,粉丝们搞了个什么“全球应援”,排场大得吓人。他刷着那些铺天盖地的祝福和期待,手心直冒冷汗。她们把他捧得那么高,高到他觉得脚下全是虚空,万一……万一她们发现他其实没那么了不起,其实也想着逃跑,该有多失望?这种爱,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所以你看,这个明星很想退休,更深一层,是渴望从“偶像神坛”上走下来,撕掉那些华丽的标签,试试看自己作为一个普通人,还能不能被人记得,被人喜欢,哪怕只有一点点-3。他想喘口属于自己的气儿,而不是永远活在剧本里、镜头下和别人的期待中。

今晚压轴,他唱了一首老歌。音乐一起,台下渐渐安静了。唱着唱着,他好像忘了那些烦心事,忘了身上的担子,眼里就剩下这片为他亮起的灯海。有那么一瞬间,他感到一种纯粹的连接,不是明星和粉丝,是歌声与聆听者之间最直接的共鸣。这感觉,真好。

一曲终了,山呼海啸般的“安可”声几乎要冲破场馆。他站在舞台中央,微微喘着气,汗珠顺着额角滑落。经纪人红姐在台侧使劲朝他比划,示意他再互动一下,再说几句感谢的话。他举起麦克风,张了张嘴,那些熟练的、感恩的、励志的套话却卡在喉咙里。灯光晃得他有些眩晕,台下每一张激动的面孔都清晰又模糊。

最终,他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,只是深深、深深地鞠了一躬,比任何一次都要久。直起身时,他脸上有笑容,眼里却有些亮晶晶的、复杂的东西。他再次握紧麦克风,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,比刚才唱歌时低沉了些,也清晰了许多:

“谢谢你们……陪我到这么晚。”

“最后一首……送给大家,也……送给我自己。”

前奏缓缓响起,是一首他从未在公开场合唱过的、旋律舒缓甚至带着点寂寥的歌。没有伴舞,没有花哨的灯光,只有一束顶光落在他身上。他闭上眼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唱,又仿佛轻得只剩下气息。歌词里没有告别,却处处是回望;没有呐喊,却句句是心声。台下有敏锐的粉丝开始小声啜泣。

他知道,明天醒来,合约还在,行程照旧,红姐会拿着一摞新的剧本和代言来找他,世界依然会推着他这个“顶级流量”向前狂奔。那个退休的梦,可能依旧遥远得像个童话。

但至少,在这个他主宰的、最后的九十秒里,他为自己,唱了一首“晚安曲”-4。歌里的每一个字,都是他朝向那片渴望的、平凡的海阔天空,一次无声却用尽全力的展翅-7。这大概是他目前,唯一能完成的、小小的“退休仪式”了吧。灯光熄灭前,他望向漆黑一片的观众席,那里仿佛不再是吞噬个人的巨口,而是一片包容一切的夜幕。他想,或许真正的退休,不是逃离,而是总有一天,他能安心地走入这片夜幕,成为其中一颗自在的星星,不再被强光灼烧,只发出属于自己的、微弱而真实的光。那光,或许就能照亮他自己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