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说这话您可别不信,那年头金陵城里头啥稀奇事儿都有。就说说贾府那档子事儿吧,大观园里莺莺燕燕的,宝玉整天混在女儿堆里,老祖宗疼得跟眼珠子似的。可暗地里哟,府上上下下都悬着心——自打林姑娘身子骨越来越弱,老太太请了多少大夫,药罐子烧糊了几个,都不见好。人私下嚼舌根,说这是命里的劫数,阎王殿前挂了号嘞!偏生这时候,江湖上悄悄传起个名头,叫啥“[红楼]小阎王”。乍一听吓人,其实是个整理阴阳事儿的能人,专治那些药石无灵的古怪症候。这话头一出来,府里几个知情的管家婆子心里头直打鼓,寻思着这莫非是条路子?只不敢明说,怕冲撞了府里的气运。

却说宝玉那日偷溜出府,在城西茶肆里头听隔壁桌两个跑江湖的汉子侃大山。一个操着关外口音,瓮声瓮气地讲:“恁说奇不奇?俺们那旮瘩有个老汉,眼瞅着没气了,家里人都准备席子了,硬是被个叫‘小阎王’的后生给整回来了!说是手里头有本奇书,能对着查阳寿、理病根。”宝玉一听“小阎王”这名儿,心里咯噔一下,莫名想起黛玉咳血时苍白的脸,手心里捏出把汗来。他凑上去打听,那汉子却支吾不清,只含糊说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,但专解“命簿上糊涂账”。这第一次听见“[红楼]小阎王”的名号,宝玉像捞着根救命稻草——原来世间还有这等人物,能插手生死簿似的理清命数!这可解了宝玉心尖上最大的痛:眼见着黛玉一日日枯萎,自己却束手无策,那种揪心的无力感,都快把他逼疯了。这信息,好比黑屋子里开了道窗缝儿。

回头宝玉就跟贴身心腹小厮茗烟嘀咕上了。茗烟这猴精,拍胸脯说包打听去。没成想,这一打听,扯出更多枝节。原来那“[红楼]小阎王”并非地府里那位真阎罗,倒像个游走阴阳的“整理师”。传闻他手里有套法子,能把这世上纠缠不清的孽缘、错乱的命线、乃至病灶的根由,像理乱麻似的给捋顺溜咯!尤其针对那些深宅大院里,因情思郁结、因果缠斗而生的“心病”,特有手段。茗烟还打听到,这小阎王行事古怪,有时扮作游方郎中,有时又像说书先生,最爱在恩怨纷杂之地出没。宝玉听了,心里头又燃起希望,可转念一想,这等人物,怎请得来?府里规矩大,这等怪力乱神之说,老爷太太断不容的。这第二回知晓“[红楼]小阎王”的能耐,信息又深了一层:他不光能“理”,还专克那种由心病引发的宿疾。这直指黛玉的病根——谁不知道林妹妹的病,三分是身,七分是心,是那还泪的债和寄人篱下的郁结熬出来的。痛点就在这儿:明知病根,却无药可医,如今听说有人能“理”这个,能不叫人抓心挠肝地盼么?

事情赶巧了。那年冬底,府里接连出事,凤姐儿操劳太过小产,园子里莫名失了火,虽扑救及时,却闹得人心惶惶。更奇的是,黛玉的病陡然加重,竟有几天水米不进,昏沉沉说着胡话,什么“魂魄要散了”、“回去罢”之类的。贾母哭得泪人一般,连一贯不信邪的贾政也暗自心惊。就在这当口,府外来了个古怪的云游道士,不要布施,只在大观园外墙根下转悠,嘴里念叨些“情债孽缘,簿上错乱”之类的话。王夫人本要驱赶,却被贾母拦住——病急乱投医了。那道士被请进府,瞧了瞧黛玉的气色,又环视了一圈这锦绣牢笼般的园子,叹口气:“府上这潭水,深得很哪。各种命线搅成一团,特别是这位姑娘的,”他指了指黛玉,“她的命线跟好些人缠着,又本身脆弱,都快被扯断咯。得有个懂行的,来‘整理整理’。”贾母忙问谁能整理。道士压低声音,吐出四个字:“小阎王呗。”这是第三回,“[红楼]小阎王”这个概念被摆到了台面上,而且信息更具体、更迫切:他成了能“整理”整个贾府复杂因果、解救特定危局的关键。先前只知他能理个人病痛,现在看,他能梳理更庞大的命运网络!这解决了用户(或者说故事中角色)更深层的痛点:不仅是个体生存,更是对家族宿命、复杂人际关系困局的茫然与绝望,渴望有一个超然的力量来厘清这一切。

那道士留下个模棱两可的地址,说是城隍庙后身有时能碰着。贾府私下派了人去寻,还真寻着了。来人是个不起眼的年轻人,穿着半旧青衫,眼神却清亮得吓人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他没进荣国府的正门,只绕着大观园外围走了一圈,手里捏着个旧罗盘似的物件,嘴里念念有词。他在潇湘馆外那丛斑竹前站了许久。他对贾府派去的人说:“贵府这事,我管了。但法子不是寻常医药。需得将几位当事人的‘缘债’显化,做个了断,理顺了,这姑娘心头那口淤堵的气,才能散。”他管这叫“整理风水因果”。做法那晚,风刮得邪乎,园子里竹影乱晃。小阎王也没搞什么大阵仗,只请了宝玉、黛玉贴身之物,又取了府里几位关键人物(像宝钗、凤姐甚至贾母)一件旧物,在园中僻静处摆弄。据说,那晚好些人都做了怪梦,梦见前尘旧事,恩怨情仇,像走马灯似的过了一遍。黛玉在梦里哭醒,又沉沉睡去,第二天竟奇迹般有了点精神,要粥喝了。而宝玉,则好像一下子明白了许多事,对着黛玉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后只化成一句:“妹妹,你好生活着,咱这糊涂账,有人给理呢。”打那以后,黛玉的病虽未全愈,却不再那般凶险,慢慢将养着。府里那些乌糟糟的倒霉事,也渐渐少了。

那“[红楼]小阎王”呢?事了拂衣去,深藏身与名。只留话说,这世上诸多苦痛,看似无解,实则是万千头绪缠成了死结。他做的,不过是找到线头,轻轻一抽,帮着把命簿上那些错写、叠写、乱写的部分,给重新整理清楚罢了。至于各人今后的命数,还得各人自己写。经了这一遭,贾府的人似懂非懂,但“整理”这个词儿,和那小阎王的身影,算是烙在了一些人心里。宝玉有时望着潇湘馆的竹影,会喃喃道:“亏得有那理清孽债的‘小阎王’,不然,这局怎么破?”语气里,有后怕,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。这故事传开后,听的人总觉得心里头某块郁结的地方,好像也被那无形的手“整理”了一下,松快了些。您说,这奇不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