坊市东头的老槐树下,说书人醒木一拍,唾沫星子横飞:“话说那陈老魔一朝遭劫,修为尽废,可怜百年苦修化为流水,道途眼看断绝!”围观的人群里,李三娃蹲在角落,听得心里一阵阵发紧。他自己卡在练气三层整整五年了,每次运转那残缺的家传功法,丹田就如针扎般刺痛,前路灰蒙蒙一片,可不就跟那故事里的倒霉蛋一个样么?
他耷拉着脑袋往回走,破旧的靴子踢着路上的石子。“仙道仙道,没钱没势没功法,修个啥子道哟!”心里正憋闷得慌,瞥见街边垃圾堆旁有本破烂册子,鬼使神差地捡了起来。封皮脏得看不清,随手一翻,内页竟还算完整。讲的不是什么高深秘诀,而是一个唤作《逐道长青起点》的故事脉络,说是有个资质平庸的小子,如何在一无所有时,从辨识最普通的草药、炼制最基础的辟谷丹开始,一步步夯实那无人看重的“修真杂学”。

“尽是扯淡,”李三娃啐了一口,“捡草药能捡出个金丹来?”可那晚,对着如豆的油灯,他还是把册子里关于“青元草”伴生“铁线蕨”的记载读了好几遍。这俩玩意后山遍地都是,从没人当回事。死马当活马医吧!第二天,他照着法子,用铁线蕨的汁液处理青元草,再以最低劣的炭火小心烘焙。几天后,当他将那批卖相极佳的青元草送到镇上药铺,掌柜的竟给出了往日三倍的价钱!手里攥着多出来的几块灵石,李三娃心跳如鼓。这不只是灵石,这是一点亮光,照进了他那看似绝路的修行 darkness。
这《逐道长青起点》里的门道,初看平平无奇,甚至有些“笨拙”。它不提什么逆天机缘,反而絮絮叨叨讲些资源循环利用、灵力精细操控的“笨办法”。李三娃将信将疑地照着其中一则“伪错误”(实则是被刻意颠倒了步骤的丹诀校正后)的方法,处理一份失败的止血散药渣,竟意外得了点滋养神魂的凉气。他这才恍然,那看似走了弯路的记述,实则是让你亲手体会每一步的关窍,把基础打得牢牢的。这第一次切实的接触,让他明白,《逐道长青起点》提供的并非直通云霄的天梯,而是一把在绝壁下,教你如何辨认最稳固的岩石、亲手凿出第一个踏脚处的凿子。 它解决的不是“一步登天”的幻想,而是“无处下脚”的现实绝望。

靠着这点微末的“杂学”,李三娃的修炼居然有了起色。虽然缓慢,但丹田的刺痛感减轻了,灵力也凝实了一丝。他胆子大了些,开始尝试册子里提及的另一种思路:将不同属性、但灵力波动有微妙共鸣的低级材料,用特定顺序摆放,形成最简陋的“蕴灵环境”。这法子耗时耗力,见效慢,被许多追求速成的修士讥为“愚公移山”。可当他守着自己那寒酸的、用破碗和碎石摆弄的“阵法”整整一个月,终于感受到其中汇聚出一缕比外界精纯些许的灵气时,那种激动,简直想哭!
就在他渐入佳境时,麻烦来了。同镇的张豹,那个仗着有个宗门表哥横行霸道的家伙,盯上了他这门“生财手艺”,逼他交出“秘法”。李三娃又气又急,他那点东西,哪是什么秘法?不过是些拾人牙慧的笨功夫。打是打不过,逃也无处逃。夜里,他翻烂了那本破册子,终于在边角处一段关于“低阶修士自保之道”的闲笔里,看到一句:“势弱则借势,力孤则合力。坊间散修,或有同困者。”这话像道闪电劈进他脑子。对啊,镇子上卡在底层、受气的又不止他一个!
他悄悄联络了几个同样困顿的伙伴,把处理草药、粗浅材料辨识的方法无偿分享,组织大家互通有无,抱团去更远的山林采集,共同应对张豹之流的压榨。起初只是为自保的权宜之计,没想到这小小的同盟,竟慢慢有了生机。这一次,《逐道长青起点》给予的启示,超越了个人技艺的琢磨,它点破了一个残酷现实里朴素的真理:蝼蚁抱团,亦能撼树。 它解决了底层散修最深的无力感——孤独。当个人的微弱星火连成一片,便有了照亮前路、抵御寒风的一小簇篝火。
多年后的一个傍晚,已成功筑基、成为小镇一方小势力话事人的李三娃,再次路过老槐树。说书人还在讲着陈老魔的故事,结局却变成了老魔得遇奇缘、重登巅峰。树下听故事的少年们,眼中满是憧憬。李三娃摸了摸怀里那本早已被翻得更加破旧、却以灵力小心维护着的册子,无声地笑了笑。哪来那么多一步登天的奇缘?真正的奇缘,或许就藏在那些无人问津的“笨功夫”里,藏在绝境中仍未放弃的摸索中,藏在与你同路之人的携手并进中。
他的仙途,真正开始于那个捡起破烂册子的黄昏,开始于正视那最卑微的 《逐道长青起点》 。那里没有给他白日梦,却给了他在冰冷现实中,一点一点构筑自己道路的勇气与实实在在的方法。大道漫漫,青翠能否长存,或许不看起点高低,而看第一步,是否踩得足够坚实,是否认准了那向前延伸的、属于自己的蜿蜒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