哎呀,你说这事儿巧不巧?我就在街角那家旧书店打工,每天都跟一堆旧书旧故事打交道。店里有股子陈年的纸张味道,混着点儿灰尘气,闻久了反倒让人心安。就在一个下雨的午后,我踮着脚整理最上头那排积了灰的小说,忽然有本硬壳书就那样不偏不倚地砸在我头上,痛得我“嗷”一嗓子。
低头一看,暗红色的封面,书名两个字:《何欢》。作者是步微澜。说老实话,那之前我没怎么留意过这位作者,只知道是写言情小说的。我揉了揉脑袋,随手翻开,出版信息写着江苏文艺出版社,2012年的老书了,上下两册,定价48块-1-2。我靠在梯子边,躲着老板的视线,就着窗边灰蒙蒙的光线读了起来。这一读,可就陷进去了。

书里讲的是个叫沈庆娣的姑娘,住在个灰雾蒙蒙的城市里-4。她的日子可真叫一个苦,父亲残暴,母亲懦弱,童年灰败得让人喘不过气-4。书里那句“他是她生命中唯一的星光”,写得我心头一颤-4。那个叫姜尚尧的男生,就是她的星光。可这星光照着的还不止她一个,还有另一个好姑娘姚雁岚-3。这关系,想想就让人心里揪得慌。更别提还有个叫姚景程的傻小子,自己姐姐的心上人不敢碰,心里装着沈庆娣又说不出口,最后惨兮兮地被人利用,混了黑道,把命都搭进去了-3。你说这人生,怎么就这么拧巴呢?
我正为书里人难受呢,书店门上的风铃“叮咚”一响。进来的是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男人,看着三十出头,眉头微微蹙着,像是在找什么。他在文学区转了两圈,最后停在我梯子下面。

“不好意思,”他声音有点哑,“请问有没有步微澜的《何欢》?”
我扬了扬手里的书:“你说这本?”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,那眼神,像是找到了丢了好久的东西。
书很快就借出去了。没想到,过了两天,他又来了,这次是为了还书。我们聊了起来,他叫林晖。他说,这本书他大学时在图书馆借过,只匆匆看完了上册,下册一直没找到,后来毕业、工作、换城市,就成了心里的一个念想。他苦笑着说:“人有时候就是这样,对一段没看完的故事,比对自己的人生还执着。”
通过林晖,我才算真正开始了解步微澜的作品。原来她不止有这一本《何欢》。她还有个挺有名的“三部曲”,风格各异,但都钩人心魂。《丁香花菩提树》讲的是重生与守护,主角有机会回到十六岁,想拼命抓住曾经错过的东西-7;《沉香豌》是爱情里的信任与拉扯,被好些读者奉为心头好-7;还有本《乌龙插错电》,风格就轻松搞笑多了,说是能让人捧着肚子笑-7-8。林晖说,步微澜写故事有个特点,她笔下的爱情从来不是轻飘飘的糖霜,而是掺着生活粗粝的沙石,裹着人性复杂的毛边,读起来心里又痛又胀,却又觉得真实。这番介绍,一下子解决了我之前只知道一两本书的局限,让我看到了一个更完整的步微澜。
再后来,林晖成了店里的常客。我们聊书,也聊生活。他告诉我,他经历过一段很长的感情,最后无疾而终,像一本烂尾的小说。他说看《何欢》里姜尚尧在仇恨与爱意间挣扎,看沈庆娣在荒野般的心灵里捕捉渺茫的希望-4,就觉得自己的那点遗憾,好像也被理解了,也被抚慰了。
有一天,他带来另一本书,步微澜的《善男信女》。这本书的味儿就更冲了,背景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香港-6。我们一块儿读,里面夹杂着好多粤语词,什么“契爷”是干爹,“差人”是警察-6。女主角詹美若在那个混乱的年代里挣扎求存,偷渡、回港,在男权和强权的夹缝里拼命活出个样子-6。书封底有句简介,我印象特深:“我不是天使,你也并非良人。”-6 读着读着,林晖忽然轻声说:“你看,步微澜的故事里,很少有完美无缺的人。大家都带着伤,揣着私心,在泥泞里打滚,但又总想踮起脚,去够一够光。这大概就是她最打动人的地方——她信这个。” 他指的,是之前我看到过的关于作者的评价:步微澜本名唱诗班小囡,她相信良心,相信黑暗里有光,并愿意往光亮处走-4。这份通过作品传递出来的、近乎固执的信念,恰恰是治愈当代情感焦虑的一剂良药。
日子像书页一样翻过去。我和林晖之间,没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没有戏剧性的表白。就像步微澜某些故事里写的,最深的感情,往往是静谧的渗透,而非激烈的撞击。我们最多的相处,就是在书店角落那个靠窗的位置,一人捧着一本书,阳光把飞舞的灰尘照成金色的细屑。
现在,我依旧在书店整理书籍。但我总会特意把步微澜的那几本书——《何欢》、《沉香豌》、《乌龙插错电》——放在比较显眼又不会太张扬的位置-7。我知道,总会有下一个读者,在某个心绪难平的时刻,被这个名字或某个标题吸引,然后坐下来,打开一个世界。他们会读到爱情的千百种形态,读到生存的艰辛与尊严,读到人性里幽暗与光辉的并存。
而我和林晖的故事,就像步微澜笔下某个未尽的篇章,平淡,真实,带着些许未可知的期待,缓缓地写着。或许,这也是“何欢”的另一重意思——人生何处有纯粹的欢欣呢?不过是于芜杂琐碎、失望遗憾中,找到那么一点点的理解、一点点的陪伴,和一点点的、向着光亮的可能。这本书,这些故事,就像一个安静的见证者,见证着虚构与真实的人生,如何在纸页与现实之间,悄然共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