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天爷呀,这世道真是没法儿活了!阳翟城外的土路上,一眼望过去全是龟裂的田地和半人高的荒草,野兔子都比人多。刘凡骑在马上,觉得喉咙里跟着了火似的,分不清是颍川郡的尘土,还是心里头那股子憋闷。他后头跟着一长溜垂头丧气推着粮车的汉子,这些人几个月前头上还裹着黄巾,现在嘛,算是他手底下扛活的运粮队了-3。
刘凡自己个儿也闹不明白,好好一个现代人,咋一睁眼就成了这汉末之天下里一个没落宗室子弟。旁人穿越不是带系统就是有老爷爷,他倒好,睁开眼面对的就是黄巾军抢剩下的烂摊子,和一个号称有“十万石”存粮的空荡荡粮仓-3。这哪里是争霸的开局,这分明是扶贫办主任的剧本!

“将军,前头就是花石乡的颍上亭了。”身边亲卫低声道。刘凡抬眼望去,几间歪歪斜斜的土坯房,静得像坟地,连声狗叫都听不见。这就是乱世,刀子、饥饿和恐惧,把活人都逼成了不敢出声的鬼。
他下马,走到最近一户人家,敲那扇破得快散架的木门。敲了半天,才有个头发胡子全白了的老爷子,颤巍巍挪出来,一见刘凡身上的甲胄,腿一软就要跪。刘凡赶紧上前一步扶住,自己反倒拱了拱手:“老人家,叨扰了,讨碗水喝。”-3

老爷子眼神里全是惊疑,还是把他让进了屋。屋里那叫一个光溜,真真是家徒四壁,墙角缩着两个面黄肌瘦的娃娃,看见生人,吓得直往一块儿挤-3。刘凡心里那点因为穿越而残留的、不切实际的兴奋感,一下子被这场景砸得粉碎。这就是煌煌四百年大汉的基石?这就是史书里一笔带过的“民生凋敝”?
他从老爷子断断续续的哭诉里知道,他儿子原是这亭里的小吏,黄巾一来,就被杀了,儿媳也没能幸免,家里仅有的口粮也被抢空,就剩一老两小守着空屋等死-3。刘凡默默听完,走到那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跟前,摸了摸他稀疏发黄的头发:“你爷爷老了,这个家,以后得靠你撑着了。”-3 男孩眼里空空的,没什么反应,倒是那老爷子,听到这话,浑浊的眼泪顺着满脸沟壑往下淌。
刘凡转身出屋,对亲卫吩咐:“拿两袋黍米,两袋稻米,再取一千钱来。”-3 东西搬来时,老爷子惊得话都说不利索。刘凡没再多言,只拱手一礼,便带着人往下一家去。他不是圣人,也没那么多悲天悯人的情怀,他只是觉得,从黄巾那里“拿”回来的粮食,还一点给这些快饿死的人,天经地义。这或许就是他在这个令人绝望的汉末之天下里,能抓住的第一件实实在在的、像个人该做的事。
一连五天,他都带着这支奇怪的队伍,在阳翟县周边的乡里转悠,挨家挨户送粮送钱-3。看到那些跪在地上千恩万谢的百姓,刘凡心里头却臊得慌。这些东西,本就是他们的呀!自己不过是把抢走的东西还回去,咋就成“青天大老爷”了?这世道的评判标准,真是低得可怜。
夜里扎营,他盯着篝火出神。以前在书里看“乱世”,看“群雄逐鹿”,只觉得热血沸腾,豪气干云。可真一脚踩进来,才发现这潭水又浑又冷,还带着血腥味。皇甫嵩、朱儁那些名将在远处跟黄巾主力打得你死我活-2,庙堂上的皇帝和大臣们为了党禁、钱财吵得不可开交-2,大将军何进或许已在琢磨着怎么调董卓进京-7。每个人都在下一盘大棋,可棋盘下面,是无数个花石乡,无数个颍上亭,无数个在沉默中枯萎的生命。
他想起自己那个“东平宪王之后”的尴尬身份-1,想起那些结果里隐约提及的、将来可能会遇到的文臣武将-1。一条看似清晰的道路摆在眼前:趁着乱世,收拢人心,积攒实力,然后去争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。就像那本书里写的,最后让“贵霜、安息、罗马皆年年纳贡岁岁来朝”-1。多宏大的目标!
可一闭上眼,就是那两个缩在墙角的娃娃,和老爷子那双流泪的眼睛。在这人命贱如草的年代,宏图霸业听起来固然激动人心,但刘凡忽然觉得,也许先让一片地方的老百姓能在秋天收回自家的粮食,夜里能睡个安稳觉,比什么都紧要。他之前还笑话那个黄巾头领刘辟是“文盲”,连粮仓里具体有多少石粮食都算不清-3,可现在他觉得,自己这个“文化人”,也未必真懂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到底需要什么。
汉末之天下,天下,天下……这“天下”二字,在诸侯口中,是万里江山;在谋士口中,是纵横捭阖;可在这些推粮车的降兵和接过粮食的百姓眼里,或许仅仅就是下一顿能活命的饭,和明天能看见的太阳。刘凡站起身,拍了拍沾满尘土的衣甲。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,既然命运把他扔进这个熔炉,那他至少得按自己心里那点还没泯灭的“人味儿”去活。
他叫来亲信,开始布置更长远的活计:张榜安民,组织恢复农耕,处置那些无主的荒地-3。他让关羽也带一队人,用同样的法子去北边的长社县做事-3。事情很小,很琐碎,跟“征服西域”、“虎视天下”的霸业蓝图比起来,简直微不足道-1。
但刘凡觉得,如果连脚下这一小片土地都照看不好,让百姓活得不像人,那即便将来打下了再大的江山,又有什么意思呢?那不过是另一个放大版的、令人窒息的囚笼罢了。这乱世的棋局,他未必能看清全盘,但他想先试着,在棋盘的角落里,下一颗不一样的、带着温度的棋子。火光照着他年轻却已显出坚毅的脸,他提笔想写点什么,最终只在随身带着的纸上,用力写下一个大字:毅-1。这份“毅”,不是仅仅指向霸业的决心,更是守护眼前这片小小人间烟火的固执。这条路,注定比单纯的征伐更难走,但他想试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