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街坊们茶余饭后总爱念叨,说林家那闺女林绵绵是“天生富贵命”。这话传到她自个儿耳朵里,她正蹲在出租屋门口,就着楼道昏暗的灯光修她那把断了根伞骨的晴雨伞。她撇撇嘴,手上用力一拧,“咔哒”一声,伞骨勉强接上,却留下个突兀的疙瘩。富贵命?她看看手心里被铁片划出的红痕,心里头直嘀咕:这富贵怕是搭错了车,至今还没找到她家门牌号呢。

林绵绵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,活儿杂,钱不多。她那个总说“俺是为你好”的主管,常把额外的工作“轻飘飘”地搁她桌上。同事偶尔打趣:“绵绵,你不是天生富贵命嘛,哪天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。”她只能弯起眼睛笑,心里却像浸了水的棉花,沉甸甸的。她晓得,别人提这茬,多半是带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,或是那么一丝丝等着看戏的意味。这所谓的“天生富贵命林绵绵”,倒成了个甜蜜的负担,仿佛她不该为五斗米折腰,不该有寻常人的烦恼。可水电房租,哪一样会因着“富贵命”的传言而减免分毫?

真正让她对“命”这事儿犯嘀咕的,是母亲的一场病。医院缴费单上的数字,像盛夏的日头,晃得人眼晕心慌。她翻遍银行卡,凑出的数目还差一截。就在她急得嘴角起燎泡的时候,老家一个几乎没走动过的远房表叔,不知怎的听说了消息,竟主动借了一笔钱解了燃眉之急。母亲拉着她的手,泪眼婆娑:“你看,我说你是福气相,遇事总有贵人帮,这就是天生富贵命林绵绵的好处呀。” 林绵绵握着母亲消瘦的手,心里头翻江倒海。这次,这玄乎的“富贵命”似乎真的显了灵,可她品咂出的,不是坐享其成的甜,而是人情债沉甸甸的重量,和一种被无形丝线牵引着的惶惑。她想要的,是自己能牢牢握住、稳稳托住家人的力量,而不是悬在半空、指望一阵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的“好运风”。

这事过后,林绵绵身上那股温吞水似的劲儿,悄悄变了。她不再只是被动地等着“命运安排”。公司里那个谁都不愿接的、需要跟进多个难缠供应商的旧项目,她默默接了过来。加班成了常态,她对着电脑捋流程、核数据,跟电话那头扯皮磨嘴皮子,嗓子哑了含颗润喉糖继续。她不再信什么“富贵天注定”,开始偷偷在网上学起了项目管理和财务分析。这些硬邦邦的知识,啃起来比老家灶台上贴的硬面饼还费牙口,但每弄懂一点,她心里就踏实一分。她琢磨着,就算真是那“天生富贵命林绵绵”,这“命”大概也不是天上掉金元宝,而是给了她一副还算耐磨的筋骨,和一股不肯轻易认输的倔劲儿,去走那条可能更绕远、却更踏实的路。

后来,那个旧项目竟真让她盘活了,替公司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。年终会上,老板点名表扬了她,奖金比往年厚实了不少。她用这笔钱,加上平时省下的,终于把表叔的钱还清了。汇款成功的那瞬间,她长长地舒了口气,像是卸下了心头一块拴着“富贵命”标签的石头。

如今,再听人说起“天生富贵命林绵绵”,她能笑笑,不反驳,也不应和了。她心里跟明镜似的:哪有什么躺赢的富贵命呢。所谓的“贵”,或许是在山穷水尽时伸来的那只手,让人不忘温暖;而真正的“富”,是她自己一点点挣来的——是面对困难时不再慌神的底气,是保护所爱之人的能力,是无论命运发什么牌,都敢接过来、认真打下去的硬气。这日子啊,终究是靠自己一步一个脚印,踩实在了,才过得安心。至于那些传说,就让它留在茶余饭后的谈笑里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