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浪的声音是我醒来后听到的第一个声音,哗啦哗啦的,有点像我老家乡下那条河发大水时的动静,但气势可凶猛多了。我挣扎着从这片陌生的沙滩上坐起来,嘴里又苦又涩,嘴唇干得黏在一块儿,张嘴都扯得疼-2。环顾四周,除了几块破碎的飞机残骸,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海和密得让人心慌的树林-9。直到我看见不远处趴着的那个身影——林薇,我们公司里那位我连话都没敢说过几句的“女神”。她白色的裙子沾满了沙子和污渍,平时一丝不苟的长发散乱着,那场景,让我心里猛地一揪,什么遥不可及的距离感,在生死面前一下子就塌得没影了。
最初的几天,纯粹是靠本能撑过来的。我们俩像两个懵掉的傻子,在沙滩上捡被潮水冲上来的零星贝壳,渴得受不了了就去摇椰子树。我一个大男人,爬树都手脚发软,好几次摔下来,林薇就在下面看着,那眼神里的绝望比海水还深。直到有一次,我狠狠心用尖锐的石头砸开一个椰子,把清甜的汁水递到她嘴边时,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那一刻我明白了,这场和女神荒岛求生的日子,压根没有小说里写的那些旖旎幻想,它首先是一场严酷的、关于食物和水的生存考试-5。我那些在网上瞎看的野外求生知识,从没想过真有一天要拿来救命。

真正的转折,是我们决定向内陆探索。林薇早就不是那个精致脆弱的女神了,她光着脚,跟我一起用藤蔓捆扎树枝,试图搭个能遮雨的棚子。我的手被划得满是口子,她一言不发,扯下自己裙摆上还算干净的布条帮我缠上。我们在一处岩石缝里找到了细细的水流,高兴得像两个疯子-3。后来,我模仿着不知从哪本杂书上看到的方法,用捡到的一个破铁皮罐子烧水,上面盖上卷成漏斗状的芭蕉叶,收集蒸馏出来的淡水-1。看着水珠一滴滴落进椰壳里,林薇脸上露出的那个笑容,比我见过的任何风景都好看。这段经历让我深刻体会到,和女神荒岛求生的日子里,最宝贵的不是戏剧性的救援,而是在绝境中,两个人如何一点点拼凑起生活的希望,把那些微不足道的发现,变成活下去的坚实支柱。
当然,考验远不止这些。我们遇到过半夜在营地外徘徊、眼睛发绿光的野兽,吓得抱着一根粗木棍守到天亮。也经历过可怕的雷暴天气,狂风差点把我们辛苦搭的窝棚掀翻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,雷声震得人心脏都要跳出来-6。每到这种时候,我们就挤在那个小小的窝棚里,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。话很少,但那种相依为命的感觉,比任何语言都来得扎实。她会跟我讲她小时候的趣事,声音轻轻的,我则用我那带着点口音的普通话,给她描述我老家那片总也种不好的西瓜地。恐惧还在,但好像没那么难熬了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我们逐渐摸索出一些门道。我用削尖的树枝做成鱼叉,在浅水区碰运气;她则凭着惊人的细致,辨认出几种可以食用的野果和根茎。我们甚至用泥土和石头垒了一个小小的灶坑。当我把第一条烤熟的鱼递给她时,她接过去,很小声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不是客气,而是一种带着疲惫的、真正的感激。我忽然觉得,心里某个地方变得特别软。
大概是在第两百多天的时候吧,具体日子早就记不清了。那天傍晚,夕阳把海面染得一片血红,我们坐在沙滩上分吃一个烤熟的芋头。她突然说:“陈岩,要是……要是我们真的回不去了,怎么办?”我愣了下,然后挠挠头,用我自己都觉得土得掉渣的方言说:“那能咋办?那就搁这儿过呗。你看,咱现在不也活得挺好嘞?”她听完,先是噗嗤一笑,然后笑着笑着,眼泪就流下来了。她没有靠过来,但我感觉我们之间那道无形的墙,彻底没了。
回头想想这段和女神荒岛求生的日子,它剥掉了我们身上所有现代社会赋予的外壳——职位、身份、虚荣心,让我们变回最原始的两个人:一个想活下去的男人,和一个想活下去的女人。它教会我的,远不止如何钻木取火或搭建庇护所,更是一种在绝对孤独中建立信任的能力。这段日子没有胜利者,只有两个幸存者,而我们是彼此的见证。后来有一天,一艘路过的渔船发现了我们燃起的烟雾。得救的那一刻,狂喜过后,我心里头竟然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。我知道,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那个岛上,而有些东西,被我们带回了人间。林薇上岸后,在人群里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个眼神我懂,和荒岛上每一个共同对抗黑夜的眼神一样。日子还得往下过,但再也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