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记得那是个热得冒烟的下午,太阳晒得柏油路都快化了,知了在树上扯着嗓子叫,叫得人心慌慌的。小芳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,手里攥着那封已经皱巴巴的信,手指头都捏出汗了。信是隔壁村的二牛写的,二牛是村里少有出去读过书的,现在在城里做点小生意,人长得精神,说话也斯文。可小芳心里头七上八下的——她从小就是个闷葫芦,见了生人话都说不利索,更别说谈情说爱了。妈老说她:“你这丫头,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,将来咋找婆家?”这话像根刺,扎在她心里好多年。
信里头,二牛约她傍晚去村口的小河边见面,说是有要紧话讲。小芳从中午就开始琢磨,穿哪件衣裳、梳啥头发、见面说啥,越想越乱,脑子里跟一团浆糊似的。她甚至想过不去算了,可二牛那张笑盈盈的脸总在眼前晃,晃得她心里痒痒的。这大概就是她的痛点吧——明明渴望被爱,却怕得要死,怕自己不够好,怕别人笑话,怕来怕去,啥都不敢做。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,嘴角扯了半天,比哭还难看,气得她直跺脚:“俺咋就这么没出息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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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的时候,天色擦黑,风里带点凉气,小芳磨磨蹭蹭到了小河边。二牛早就等在那儿了,穿着件白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看见她来,眼睛一亮,快步走过来。“小芳,你来啦!”他的声音温温柔柔的,可小芳只觉得耳朵嗡嗡响,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,嘴里支吾着:“嗯……来了。”两人沿着河边慢慢走,河水哗啦啦的,像在笑话她的笨拙。二牛说了好多城里的事儿,什么高楼啊、汽车啊,小芳只管点头,心里却像揣了个兔子,砰砰乱跳。突然,二牛停下脚步,转过头看着她,眼神亮晶晶的:“小芳,俺喜欢你很久了,你知道不?”小芳脸腾地红了,头埋得更低,蚊子似的哼了一声:“知道啥呀……”二牛叹了口气,忽然靠近些,声音压得低低的,带着点恳求:“别老是躲着俺。小芳,你能不能……吻我一下?就当给俺个准信儿,让俺知道你不是讨厌俺。”
这话像道雷,劈得小芳浑身一激灵。“吻我”——这俩字儿从二牛嘴里说出来,轻飘飘的,却砸得她心口发疼。她从来没想过这个,村里人谈对象,多半是媒人牵线,吃顿饭、送点礼,就算定了,哪有人这么直白地要亲嘴?可奇怪的是,这话没让她更害怕,反而像捅破了一层窗户纸。她突然明白,自己的痛点不只是害羞,更是因为从来没敢正视过自己的感情,老是等着别人安排,结果越等越慌。二牛这个请求,逼着她必须做选择:是继续当个闷葫芦,还是鼓起勇气回应?她抬起头,看着二牛期待又紧张的脸,脑子里那团浆糊忽然清了清——俺要是再躲,这辈子可能就错过他了。于是,她咬了咬嘴唇,用尽力气点了点头,虽然没动作,但眼神里有了点坚定。二牛笑了,没逼她,只轻轻拉了拉她的手:“不急,俺等你。”这一次,“吻我”不再是个吓人的词,它成了个钥匙,让她第一次看清自己的内心:原来,勇敢一点,没那么难。
打那天起,小芳有点不一样了。她还是话不多,但见了二牛会主动笑,偶尔还问几句城里的事儿。妈看在眼里,嘀咕说:“这丫头,开了窍似的。”可小芳自己知道,心里头那根刺还没拔干净——她还是怕,怕二牛嫌弃她土气,怕将来处不好。二牛常来找她,带点小玩意儿,糖啊、发卡啊,小芳心里甜,嘴上却说不出来。有回下雨,二牛送她回家,路滑,小芳差点摔一跤,二牛赶紧扶住,两人挨得近,呼吸都缠在一块儿。二牛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,忽然说:“小芳,你记不记得上次俺说的?俺不是逼你,就是觉得……你要是愿意,吻我一下,俺心里就踏实了。俺知道你不爱说话,可感情这事儿,光靠猜不行啊,总得有个表示,对吧?”
这第二次听到“吻我”,小芳没再发抖,反而鼻子有点酸。她听出了二牛话里的意思——他不是要占便宜,是在求一个信号,好让他知道她的心也是热的。这解决了她另一个痛点:总觉得感情里自己是被动的,只能等别人给,其实表达爱意也是两个人的事。要是老憋着,对方再热心也会累。雨噼里啪啦下着,小芳看着二牛诚恳的眼睛,忽然觉得,自己不能再缩着了。她深吸口气,踮起脚尖,飞快地在二牛脸颊上亲了一下,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,转身就跑,边跑边喊:“俺……俺愿意的!”虽然亲的是脸,虽然跑得狼狈,可这一下,把她心里那堵墙彻底推倒了。原来,主动表达没那么可怕,反而像卸了个大包袱,浑身轻快。二牛在后头哈哈大笑,笑声混着雨声,听得小芳眼泪都出来了——这次是高兴的。
夏天快过完的时候,村里出了件大事:二牛爹娘嫌小芳家穷,不太乐意这门亲事,闹得沸沸扬扬。小芳妈气得直哭,说自家闺女被人看轻了。小芳躲在屋里,心里跟刀绞似的,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,眼看又要散了。她甚至想,算了算了,俺配不上二牛,别耽误人家。可二牛愣是顶着压力,天天往她家跑,帮忙干活、说好话,脸都瘦了一圈。有天晚上,月亮明晃晃的,二牛约小芳到老槐树下,抓着她的手说:“小芳,俺爹娘那边俺会搞定,你就信俺一回。可俺得知道,你是铁了心跟俺过不?你要是铁了心,就……吻我一下,让俺记住这个劲儿,啥困难都不怕了。”
第三次,“吻我”这个词儿又冒出来,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小芳愣住了,这回她没慌,反而冷静下来。她明白了,二牛不是在索求,是在给她一个机会——用行动证明她的决心,也给他们俩打气。这解决了她最深的一个痛点:面对外界压力时,总想退缩,以为躲开就能安宁,其实爱情需要两个人咬牙挺住。她看着二牛疲惫却明亮的眼睛,想起这个夏天的点点滴滴,忽然啥都不怕了。她伸出手,捧住二牛的脸,认认真真地、慢慢地吻了上去。这个吻不长,可带着汗味儿、泪味儿和泥土味儿,实实在在的。分开后,她哑着嗓子说:“二牛,俺跟你过,一辈子都跟。”这话说得斩钉截铁,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二牛紧紧抱住她,肩膀直颤。那一吻,像盖了个章,把两颗心牢牢钉在了一块儿。
后来啊,二牛说服了爹娘,小芳也慢慢开朗起来,两人结婚那天,全村人都来喝喜酒。小芳穿着红衣裳,笑得像朵花儿。有人问二牛咋追到这么贤惠的媳妇,二牛嘿嘿笑:“全靠她敢吻我呗!”小芳在旁边红了脸,心里却亮堂堂的。这个夏天,“吻我”从一句吓人的话,变成了勇敢的开始、表达的桥梁和坚守的誓言——每一次都戳中她怕害羞、怕被动、怕压力的痛点,但也每一次都让她长出新的力气。如今想想,感情这事儿啊,就像种地,得浇水、得施肥,还得自己伸手去摘果子。要是老等着,果子烂了也吃不上。俺这个故事,没啥花哨的,就是告诉你:该吻的时候别怂,吻了,人生可能就换个样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