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的水晶灯刺得我眼睛发酸。
陆之珩端着酒杯走过来,西装革履,笑容温柔得恰到好处。他俯身在我耳边说:“念念,过了今晚,你就是我的了。”

台下宾客掌声雷动。
我低头看着手里那枚钻戒,上一世,我感动得哭了。为了这一刻,我放弃了保研,掏空了父母的三百万积蓄,陪他熬了无数个通宵做创业方案。

然后他成功了。
公司上市那天,他和林知意在庆功宴上接吻。我被指控商业间谍罪,判了五年。出狱时,我妈因为替我筹钱打官司累出了癌症,已经走了三个月。
我爸脑梗瘫痪在床,连我的名字都叫不出。
我站在医院走廊里,吞了整瓶安眠药。
再睁眼,就是这里。
“念念,该交换戒指了。”陆之珩伸出手,眼里满是深情。
我见过这副表情。上一世,他就是这样看着林知意说“我从来不爱她,只是利用”的。
“陆之珩。”我站起来,从手包里抽出那张订婚协议,撕成两半,四半,八半。
碎片落在地毯上,全场寂静。
“念念,你干什么?”他的笑容僵住,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警告的意味,“别闹。”
“保研的事,”我看着他,一字一顿,“我不同意放弃。”
上一世,他求我放弃保研去他公司帮忙,说“我们是一体的,我的就是你的”。我信了。结果后来他拿着我的专利注册了公司,连我的名字都没写。
陆之珩脸色变了。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在这么多人面前提这件事。
“沈念,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。”他伸手来拉我手腕。
我退后一步。
“你的创业方案里,核心算法是我写的。市场分析是我做的。融资计划书是我熬了三个月改出来的。”我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前排的宾客听清楚,“这些东西,我不给了。”
他母亲第一个站起来:“沈念,你什么意思?我们之珩哪里对不起你?你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,嫁进我们家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——”
“福气?”我笑了,“阿姨,您儿子公司账上有三笔来路不明的资金,每笔五百万,走的都是境外账户。您觉得这是福气?”
陆之珩的脸彻底白了。
他没想到我知道这些。上一世,这些事是后来林知意举报他时我才知道的。现在,提前两年,是我手里的牌。
“沈念,你疯了。”陆之珩咬着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。
我没再看他,拎起包往外走。
林知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,穿着白色伴娘裙,一脸担忧:“念念,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?之珩对你那么好,你——”
“林知意,”我停下来看着她,“你上周发给陆之珩的那张照片,拍得不错。”
她脸色刷地白了。
那张照片是她穿着我的睡衣躺在陆之珩床上的自拍。上一世,她是在我和陆之珩分手后才发给我的,配文是“姐姐,谢谢你帮我调教了老公”。
这一世,我提前看到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她脱口而出,然后猛地捂住嘴。
身后响起窃窃私语。陆之珩他妈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。
我走出酒店大门,夜风灌进来,吹得我浑身发抖。不是怕,是兴奋。上一世,我从这里走出去时,是哭着求陆之珩别不要我。
现在我终于知道了,他不是不要我,他从来就没要过我。
出租车来了。我报了父母家的地址。
路上我给导师发了条消息:“李老师,我同意保研。”
秒回:“好!我就知道你想通了!课题组的项目正好缺你!”
上一世,我拒绝保研那天,导师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,最后说:“沈念,你会后悔的。”我当时觉得全世界都在阻止我奔向爱情。
现在我才明白,全世界都想救我。
到家时快十一点了。客厅灯还亮着,我妈在沙发上打盹,电视开着。茶几上摊着一堆存折和房产证——明天就是给陆之珩转投资款的日子。
上一世,我妈把压箱底的老房子卖了,凑了一百万给他。后来房子涨到了四百万,而我妈连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。
“妈。”我蹲下来,握住她的手。
她迷迷糊糊睁开眼:“念念?你不是订婚宴吗?怎么回来了?”
“不订了。”
她愣了两秒,然后猛地坐直了:“他又欺负你了?”
“没有。是我突然想明白了。”
我妈盯着我看了半天,眼眶红了:“你上次说放弃保研的时候,我就想骂你。但你说你爱他,妈不忍心。念念,你真的想明白了?”
“想明白了。”
“那钱呢?明天还要不要转?”
“不转了。”
她从茶几底下抽出那沓文件,当着我的面撕了。碎纸片落了一地,她边撕边骂:“老娘攒了半辈子的钱,凭什么给他!他算什么东西!我女儿保研他不让,他算老几!”
我抱着她哭了。
上一世我死的时候,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来得及跟她说对不起。
重生第三天,陆之珩来学校找我。
他瘦了一圈,眼底青黑,看起来熬了好几个大夜。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:“念念,我错了。”
我靠在图书馆门口的柱子上,看着他表演。
“没有你,我的项目真的做不下去。”他声音沙哑,眼眶泛红,“你给我一个机会,好不好?”
上一世他说这话的时候,我心都碎了。我以为他真的离不开我,以为我的存在对他有多重要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只是需要我手里的专利授权书。
没有那份专利,他的项目根本拿不到融资。
“陆之珩,”我说,“专利授权费,五百万。一次性付清,我给你三年使用权。”
他的表情像吞了苍蝇:“念念,我们之间谈什么钱——”
“那就不谈。”我转身就走。
“等等!”他拉住我的手腕,“三百万,我只有这么多。”
“五百万,一分不能少。”我甩开他的手,“或者你可以自己写算法。反正你那么厉害,对吧?”
他咬着牙不说话。
上一世,他剽窃了我的专利,反过来告我商业侵权。我现在只是跟他要授权费,已经是仁慈了。
“对了,”我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你的投资人陈总,上周是不是跟你签了对赌协议?如果三个月内拿不到核心技术专利,你要赔他两千万。”
陆之珩的脸彻底垮了。
他不知道我知道这些。上一世,他对赌失败后,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,说是我没及时交出专利害了他。然后在林知意的建议下,他伪造了我的离职协议,把专利转让文件上的签名换成了我的。
我那时候才知道,一个人可以坏到什么程度。
“三天之内,”我说,“五百万到我账上。不然我就把专利卖给顾深。”
听到“顾深”两个字,陆之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意。
顾深,深创科技的CEO,陆之珩最大的竞争对手。上一世,他收购了陆之珩破产后的公司,把陆之珩送进了监狱。
这一世,我决定提前认识他。
顾深的办公室在国贸三期,落地窗外是整条长安街。
我提前半小时到,前台小姐姐把我带进会议室,倒了杯水。等了不到五分钟,门开了。
顾深穿着黑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比我印象中年轻很多。上一世我在新闻里见过他,那时候他已经是行业巨头,而我是阶下囚。
“沈念?”他看了我一眼,“陆之珩的前女友?”
“是前未婚妻。”
他笑了一下,拉开椅子坐下:“有什么区别?”
“未婚妻是被骗的,女朋友是自愿的。”我说,“区别在于,被骗的人会要回来。”
他挑眉,没说话。
我把U盘放在桌上:“陆之珩的创业项目,核心技术是我的专利。他把这个项目包装成了估值八千万的独角兽,拉了三家投资方。但专利授权一直没有解决,他在赌我会免费给他用。”
顾深拿起U盘转了转:“你想卖给我?”
“专利授权,三年使用权,五百万。”我说,“另外,我要你公司的一个岗位。”
“什么岗位?”
“你的战略分析师。”
他靠回椅背,打量了我很久: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要你?”
“凭我知道陆之珩所有的商业计划、融资路径和投资人关系。”我看着他,“凭我知道他三个月后会因为对赌失败破产,凭我知道你明年要收购他的公司,但现在收购,成本至少省两千万。”
顾深的眼神变了。
他沉默了几秒,伸手按下内线电话:“苏珊,让法务部过来。”
三天后,陆之珩的账户里少了五百万,顾深的账户里多了一份专利授权书。而我,拿到了深创科技的offer。
入职那天,我穿着新买的西装,踩着高跟鞋走进国贸大厦。前台换了个人,是个扎马尾的姑娘,看见我笑着说:“沈念姐,顾总让你直接去他办公室。”
顾深办公室的门开着,他在打电话。看到我进来,他指了指沙发,示意我坐。
“对,那个项目不用跟了。”他对着电话说,声音冷淡,“陆之珩那边已经没钱了,撑不过两个月。”
我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口。凉的,但很香。
他挂了电话走过来,在我对面坐下:“你的第一份分析报告,周五之前交给我。主题是‘陆之珩公司破产路径推演’。”
“我以为你已经推演完了。”
“我想看你的版本。”他说,“你说过,你知道他所有的商业计划。”
我放下咖啡杯:“他不只是商业计划有问题。他公司的账目、税务、关联交易,每一条拎出来都够他喝一壶的。”
顾深看着我,嘴角微微上扬:“你恨他?”
“不恨。”我说,“恨太浪费情绪了。我只是想让他付出该付的代价。”
他没再问,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,拿了一份文件递给我:“这是你工位的门禁卡,还有保密协议。签了之后,你就是深创的人了。”
我接过文件,翻开第一页。
保密协议第三条:在职期间及离职后三年内,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泄露公司商业机密。
我拿起笔签了。
签完之后,顾深说了一句话,让我愣了很久:“沈念,你比我想象的聪明。聪明人应该跟聪明人合作,而不是被蠢人拖累。”
他说的“蠢人”,是陆之珩。
两个月后,陆之珩的公司资金链断了。
对赌协议到期,他拿不出核心技术专利,投资人陈总启动清算程序。公司账户被冻结,员工工资发不出,一夜之间走了大半。
他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堵住我,眼眶通红,胡子拉碴,完全没了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。
“沈念,你是不是和顾深联手搞我?”
我搅着咖啡,没抬头:“你觉得你需要人搞?你自己把公司做成这样,怪我?”
“专利授权费你要了五百万,我哪还有钱搞研发——”他声音很大,旁边的人都看过来。
“你的研发?”我放下勺子,看着他,“你的研发团队五个人,三个是我招的,两个是我带的。我走之后,你连代码都看不懂,你跟我说研发?”
他噎住了。
“陆之珩,我给了你三年的专利授权。五百万,市场价,我没多要你一分。”我站起来,把咖啡钱压在杯子底下,“是你自己拿着这笔钱去填了别处的窟窿,关我什么事?”
他猛地站起来,抓住我的手腕:“念念,你帮帮我,最后一次——”
“放手。”
他不放。
我掏出手机按了110,屏幕亮给他看:“你再不放手,我报警。”
他像被烫了一样松开手,退后两步,脸色灰败。
我走出咖啡厅,阳光很好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顾深的消息:“看新闻。”
我打开财经频道,头条推送:深创科技宣布全资收购陆之珩旗下公司所有资产,作价八百万。
八百万。
上一世,顾深收购的时候花了两千八百万。
我给他回消息:“你省了两千万,是不是该请我吃饭?”
回复:“晚上七点,国贸79。”
那天晚上,顾深请我吃了法餐,坐在窗边,整个北京城的夜景铺在脚下。
他倒了一杯红酒推过来:“祝贺你,复仇成功。”
我端起酒杯晃了晃:“还没完。”
“陆之珩的公司都没了,你还想怎样?”
“他公司没了,但他还没进去。”我抿了一口酒,“他偷税漏税、商业欺诈、伪造签名转让专利,每一条都是刑事犯罪。”
顾深放下酒杯,认真地看着我:“你有证据?”
“我都有。”我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,“他在公司的每一个决策、每一笔转账、每一次伪造文件,我都留了备份。上一世我太蠢,以为他会改。这一世,我不会给他任何机会。”
顾深拿起U盘看了很久,然后笑了。
不是客套的笑,是那种发自内心的、带着欣赏的笑。
“沈念,”他说,“你是我见过最可怕的女人。”
“谢谢。”
“这不是夸奖。”
“我当夸奖听。”
他笑着把U盘收进口袋,按了服务铃:“加一瓶酒。最好的。”
陆之珩被捕那天,下了很大的雨。
我在深创的会议室里做季度汇报,手机一直震。开完会才看到消息,是林知意发的。
三十七条未读。
我点开最后一条:“沈念,你满意了吗?之珩被带走了,他妈妈心脏病发住院了,你满意了吗?”
我把手机放下,打开电脑,继续写下周的汇报材料。
顾深路过我的工位,停下来看了一眼屏幕,什么都没说,放了一杯热美式在我桌上。
咖啡杯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,上面只有一句话:“明天陪我去趟苏州,有个项目要谈。”
我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:“公事还是私事?”
他拿回去又写了一行:“你觉得呢?”
我看着那四个字,忽然笑了。
窗外雨停了,太阳从云层后面透出来,照在国贸的玻璃幕墙上,整个城市都在发光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陌生号码,短信只有一句话:“沈念,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。”
我删掉短信,拉黑号码,拿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顾深的美式永远不加糖,苦得要命。但喝着喝着,就习惯了。
就像有些瘾,戒掉的时候痛不欲生。戒掉之后才发现,原来不甜的日子,也可以很好过。
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保研录取通知。
打开一看,导师在末尾加了句:“沈念,欢迎回来。”
我把手机扣在桌上,仰头靠在椅背上。
上一世,我死在一个下雪的冬天,什么都没留下。
这一世,我活在这个雨后的傍晚,什么都有了。
顾深从办公室走出来,手里拎着车钥匙:“走了,送你回家。”
我站起来,收拾好包,跟他一起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关上之前,我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。
白板上还写着今天汇报的最后一页PPT阶段性复盘与下一步战略规划。
下一步。
我的下一步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