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响的时候,我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。
手机屏幕显示:2019年3月15日,周五,上午7:23。
这个日期我死都忘不了。上一世的今天,我放弃了保研名额,把父亲给我攒的三十万嫁妆全部转进了周衍的账户,辞掉实习工作,成为他创业公司第一个员工——没有工资,没有股份,只有一句“等公司上市,我娶你”。
那一年我二十四岁。
二十七岁,公司估值过亿,周衍娶了投资人女儿,我因“职务侵占”被判四年。
二十八岁,父亲脑溢血,母亲心脏病发,我连丧礼都没能参加。
二十九岁,我在狱中吞下一把碎玻璃。
然后我醒了。
手机震动,周衍的电话进来,语气温柔得让我恶心:“念念,保研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我觉得咱们公司更需要你,你的能力浪费在学校太可惜了——”
我挂断电话,打开银行APP,看着账户里那串数字,笑了。
上一世,这三十万是他第一桶金。这一世,我要让他连毛都捞不着。
上午九点,我准时出现在导师办公室。
“李老师,我确认接受保研名额。”我把签好字的确认书递过去,“另外,您上次提到的那个和顾氏集团合作的数据分析项目,我想申请加入。”
导师推了推眼镜,有些意外:“你不是要去男朋友公司上班吗?”
“分了。”我笑了笑,“男人哪有前途重要。”
导师愣了一秒,哈哈大笑:“行,有出息!顾氏那个项目是张教授在带,我帮你打招呼。”
从办公楼出来,周衍的车停在门口,他靠在车门上,白衬衫,金丝眼镜,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。
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副皮囊骗了四年。
“念念,上车,我们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日料。”他笑着拉我的手,“保研的事不着急,咱们慢慢聊。”
我侧身避开他的手,从包里抽出那张三十万的存单,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“周衍,这是我爸给我的嫁妆钱。”
他眼睛一亮,脸上依然是那副体贴表情:“念念,我说过,这钱算我借的,公司A轮融资之后,十倍还你——”
“你听清楚。”我把存单收回包里,“这是嫁妆钱,但我不会嫁给你,所以这钱,你一分都拿不到。”
周衍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分手。”我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极慢,像刀切豆腐,“从今天起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公司的事别再找我,你那些创业计划书,自己想办法。”
周衍脸色变了,他伸手想抓我胳膊:“念念,别闹了,我知道你是担心风险——”
“风险?”我甩开他的手,笑了,“周衍,你那个所谓的‘颠覆性商业模式’,说白了就是抄国外的二手方案,换个壳子骗投资。你连最基础的用户增长模型都算不对,上一——上次我帮你做的那个财务预测表,你发给投资人之前连数据都没改全,小数点后两位还是我随便填的。”
周衍的脸彻底黑了。
他没想到我会把这些事翻出来。上一世,我帮他做完了全套商业计划书、财务模型、投资人路演PPT,他的名字印在创始人栏,我连鸣谢都没混上。
“你疯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林念,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?没有我,你——”
“没有我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我替他说完了这句话,转身就走。
身后传来他摔车门的声音。
下午两点,我出现在顾氏集团总部大楼。
顾氏二代的办公室在顶层,我敲门进去的时候,顾晏辰正在看文件。二十六岁,身高一八五,长相冷峻,圈内人称“活阎王”——这是上一世我听周衍形容他的词。周衍恨他恨得牙痒痒,因为顾晏辰拒绝投资他的项目,还当着投资人的面说他的商业模式是“垃圾”。
上一世,周衍的公司做大之后,第一件事就是挖顾氏墙角,逼得顾氏一个核心部门解散。那会儿我已经被边缘化,但还是替顾晏辰可惜——一个真正有本事的人,被周衍这种小人用阴招整了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。
“林念?”顾晏辰抬头看我,眼神冷淡,“李教授的邮件我看了,数据分析项目的事,你直接和项目组对接就行,不用来找我。”
“我来不是为了项目。”我把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,“我来是想和你合作。”
顾晏辰没动那份文件,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。
“什么合作?”
“我帮你狙击周衍的创业项目,你给我的数据团队投资。”
顾晏辰靠回椅背,似笑非笑地看着我:“你男朋友的项目,你反过来帮我?”
“前男友。”我纠正他,“刚分手的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翻开那份文件,脸色渐渐变了。
那是周衍整个创业计划的核心框架——市场切入点、商业模式、融资节奏、竞争对手分析,甚至包括他准备对接的几个投资机构的偏好和联系人。每一个环节旁边,我都标注了“可狙击点”。
顾晏辰看了整整十分钟,合上文件,重新打量我。
“这些东西,你花了多久整理?”
“三年。”我说,“我用三年时间,看明白了一个人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,最后伸出手:“数据团队的事,我批了。另外,你的保研学费,公司出。”
我握上他的手,用力握了握。
“顾总,合作愉快。”
“叫我顾晏辰。”
三个月后,周衍的项目路演现场。
我坐在台下最后一排,身边是顾晏辰。台上,周衍正对着PPT侃侃而谈,数据和方案几乎照搬了我上一世帮他做的版本,只是粗糙了很多——毕竟这一世,他没有我。
“我们的项目预计三年内市场占有率达到百分之三十五——”
台下投资人交头接耳,没什么兴趣。
顾晏辰偏头看我:“你猜今天他能拿到多少钱?”
“一分都拿不到。”我说。
话音刚落,前排一个投资人站起来:“周总,我听说你的核心数据模型和顾氏内部的一个项目高度重合,你对此有什么解释?”
周衍脸色煞白。
他不知道的是,两个月前,顾晏辰已经用我的方案,抢先注册了相关算法专利,并且以公司名义做了一个“非商业化试点项目”,专门等着今天。
台上的周衍开始语无伦次地解释,投资人陆续离场。
我站起来,准备走。
“林念。”周衍在台上喊住我,眼睛通红,“是你做的对不对?你偷了我的方案给顾氏!”
全场安静了。
我转过身,看着他,笑了。
“周衍,你的方案?那些数据模型是我一个一个跑出来的,商业计划书是我一页一页写的,就连你PPT里用的那个Slogan,都是我熬了三个通宵想的。你凭什么说,那是你的方案?”
全场哗然。
周衍的脸从白变红,从红变紫。
“你血口喷人——”
“要我放证据吗?”我晃了晃手机,“你每一版PPT的修改记录,我都有。你猜,你的投资人想不想看看,你连基本的数据单位都会写错?”
周衍彻底哑了。
我走出路演大厅的时候,阳光很好。
顾晏辰在门口等我,递给我一杯咖啡。
“林念,有没有人说过,你狠起来挺吓人的?”
“有。”我喝了口咖啡,“刚才台上的那个人说的。”
他笑了,难得地笑了。
“那个数据团队,我打算让你来带。”
“我还在读研。”
“兼职。”他说,“股权激励,百分之八。”
我看着他,他也看着我。
“顾晏辰,你就不怕我哪天也翻脸不认人?”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我更怕错过一个能帮我赚十个亿的人。”
两年后,周衍的公司宣告破产。
他从创业新贵变成了行业笑话,投资人追债,合伙人反目,那个曾经说要嫁给他的投资人女儿,在他破产前一个月就撤资跑路了。
我收到消息的时候,正在顾氏的年会上。
顾晏辰站在台上,手里拿着年度总结报告:“今年集团最亮眼的成绩,是大数据业务线营收同比增长百分之四百七十,这条业务线的负责人——林念,上台。”
掌声响起来。
我走上台,接过话筒。
“谢谢顾总,谢谢团队。”我顿了一下,“两年前的今天,我是一个差点为了男人放弃一切的人。现在我想说——幸好我没放弃,但幸好我放弃了他。”
台下笑成一片。
顾晏辰站在我旁边,低声说:“你真是,什么时候都不忘补刀。”
“这叫以德报德,以直报怨。”我笑着看他。
年会结束后,我走出酒店,周衍站在门口,胡子拉碴,西装皱巴巴的,眼睛血红。
“林念,你满意了?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你毁了我的一切,你满意了?”
我看着他,心里没有恨,也没有快感,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了然。
“周衍,不是我毁了你,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。我只是拿回了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“拿回?”他笑了,笑得很难看,“你毁了我四年心血,你说是拿回?”
“四年?”我看着他,“我给了你三年青春,三十万嫁妆,一整套商业计划,最后换你送我进监狱,你说这叫四年心血?”
周衍愣住了。
他不知道上一世的事,他当然不知道。
“你疯了。”他往后退了一步,“你说的这些,根本没有发生过。”
“是啊,没有发生过。”我笑了笑,“所以你该庆幸,这一世,我只是让你破产而已。”
我转身离开,没有再回头。
手机震了一下,顾晏辰发来消息:“车到了,送你回学校。”
我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车上,顾晏辰忽然说:“林念,你有没有想过,以后做什么?”
“继续做数据,把团队做大。”我看着窗外,“然后给我爸妈买套房,带他们去旅游,把以前欠他们的时间都补回来。”
“就这些?”
“这些就够了。”我转头看他,“钱、名、利,都是工具,不是目的。我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——活得比上一世好。”
顾晏辰沉默了很久,车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,他说了一句让我记了很久的话。
“林念,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的人。”
我推开车门,笑了笑。
“那是因为我糊涂过一次了。”
路灯亮起来,我走进校门,身后是顾晏辰的车灯,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这一世的路,还很长。
但这一次,我不会再为任何人偏离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