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——”

一沓文件摔在红木桌上,苏挽歌冷眼看着对面西装革履的男人:“叶沉,离婚协议,签了。”

婚礼还没结束,宾客还在楼下推杯换盏,新娘就在婚房里逼着新郎离婚。

叶沉靠在椅背上,眼底没有半点波澜,嘴角甚至挂着一丝笑意:“理由?”

“理由?”苏挽歌嗤笑一声,“你入赘苏家三年,吃我家的、住我家的,连你那个瘫痪母亲的医药费都是我爸出的。今天婚礼上,你连一套像样的西装都买不起,还是我堂妹夫借给你的。叶沉,你觉得你配做我苏挽歌的丈夫吗?”

她说着,从包里又抽出一张支票,推到叶沉面前:“五百万,够你妈后半辈子的医药费了。签字,从今往后,你走你的阳关道,我过我的独木桥。”

叶沉没看支票,而是抬眸盯着苏挽歌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,写满了轻蔑和不耐烦,像是在打发一个讨饭的乞丐。

三年前,他确实是个乞丐。

那时候他刚从战场回来,身负重伤,记忆全失,是苏挽歌的父亲苏国良在路边捡到了他,把他带回了苏家。

苏家在海城算是小有名气,资产过亿,但苏国良膝下无子,只有苏挽歌一个女儿。为了让叶沉有个名分留在苏家,苏国良做主让女儿嫁给了他。

入赘。

这两个字,叶沉忍了三年。

苏家的人当面叫他“姑爷”,背地里叫他“吃软饭的废物”。苏挽歌的堂妹苏婉儿每次见他都要阴阳怪气地说一句“姐夫今天又去哪里要饭了”。

他都忍了。

因为他记得苏国良的恩情,也因为他的记忆在一点点恢复,他需要时间。

但现在,苏挽歌在他婚礼当天逼他离婚,这件事,触及了他的底线。

“挽歌,”叶沉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

“别叫我挽歌,恶心。”苏挽歌把笔也拍在桌上,“签不签?不签的话,五百万也没有了,我直接起诉离婚,到时候你一分钱都拿不到。”

叶沉笑了。

他慢慢站起来,身高一米八七的体格在灯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。

苏挽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,随即又挺直腰板——她怕什么?一个吃软饭的废物而已。

“苏挽歌,”叶沉伸手拿起那份离婚协议,看都没看,直接撕成两半,“我不签。”

“你——”

“三年前,你爸救了我,我欠他一条命。”叶沉把碎纸扔进垃圾桶,“所以我答应入赘苏家,护你们周全。但今天这场婚礼,是你爸弥留之际最后的愿望,你为了应付他,才勉强答应跟我办这场婚礼。”

苏挽歌脸色一变。

叶沉继续说:“你以为我不知道?你早就跟顾家的顾明远勾搭上了,今天婚礼上,他坐在最后一排,你敬酒的时候多看了他七次。你急着跟我离婚,是因为顾明远答应你,只要我签字,他就投两个亿进苏氏。”
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苏挽歌瞳孔骤缩。

“我说了,我欠你爸一条命,所以我忍了三年。”叶沉整理了一下袖口,露出腕上一块不起眼的黑色手表——那是军工级加密通讯器,“但今天,你的所作所为,已经让我没有继续忍下去的必要了。”

他按下手表侧面的按钮。

下一秒,房门被推开。

十二个黑衣保镖鱼贯而入,在叶沉身后站成两排,整齐划一,气场全开。

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头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,一身定制西装,气度不凡。他走到叶沉面前,恭敬地弯腰:“少主,龙殿十八卫已经集结完毕,随时听候您的调遣。”

苏挽歌愣住了。

龙殿?

那个传说中掌控着亚洲地下经济命脉的神秘组织?那个连国家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庞然大物?

“李叔,辛苦你了。”叶沉点头,声音淡然,“我爸呢?”

“家主已经在来的路上,十分钟后到。”李叔说,“另外,东南亚七家分部的负责人也已经抵达海城,等着向少主述职。”

苏挽歌的脸彻底白了。

她看着面前这个她叫了三年“废物”的男人,大脑一片空白。

叶沉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苏挽歌,我不欠苏家了。三年前你爸救我的时候,我身上穿的那件战术背心里,有三块总价值超过八十亿的加密芯片。那件事后,龙殿为了找我,动用了全球的情报网络。你爸救我,不是施舍,是他捡到了这辈子最大的金元宝。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,苏挽歌本能地后退,直到撞上墙壁,无路可退。

“你以为你爸为什么要把你嫁给我?”叶沉的声音很轻,却像刀子一样扎进苏挽歌的心里,“他不是可怜我,他是在救你们苏家。苏氏早就是个空壳子了,你爸死之前,公司负债七个亿。他把你托付给我,是希望我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,帮你们苏家渡过难关。”

苏挽歌嘴唇发抖:“你……你胡说……”

“我胡说?”叶沉从李叔手里接过一个平板,屏幕上是一份财务报表,“苏氏集团,账面资产一亿两千万,实际负债六亿九千万。你爸留下的遗产,不是金山银山,是无底深渊。”

他把平板扔到苏挽歌怀里:“顾明远答应投两个亿,条件是苏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。也就是说,他花两个亿,买走你爸一辈子的心血。而我——”叶沉顿了顿,“龙殿的资产,光是在国内,就超过两千亿。”
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。

苏挽歌抱着平板,手指发抖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。

紧接着,婚宴大厅的门被人推开,一个头发花白但气势如虹的老人走了进来。他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西装革履的男人,每一个都是海城商界叫得上名字的人物。

“是叶家……叶家的家主!”不知道谁喊了一声。

海城叶家,那是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。叶氏集团掌控着海城百分之四十的房地产和百分之六十的港口贸易,资产总额超过五百亿。

但叶沉不是姓叶吗?

所有人脑子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。

老人径直走上台,拿起话筒,声音洪亮:“各位,老夫叶镇山,今天来,是参加我儿子的婚礼。”

全场哗然。

叶沉是叶镇山的儿子?那个海城首富的独子?

“三年前,我儿子在执行一次特殊任务时失踪,我找遍了大半个地球。”叶镇山眼眶微红,“今天,我终于找到他了。而他,就在这场婚礼上,就在你们面前。”
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叶沉。

叶沉站在楼梯口,灯光打在他身上,那身廉价的西装此刻仿佛变成了铠甲。他缓缓走下楼,每一步都沉稳有力,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雄狮终于露出了獠牙。

他走到叶镇山面前,单膝跪下:“爸,儿子不孝,让您担心了。”

叶镇山一把将他扶起来,老泪纵横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

父子相拥的场面,让在场不少人红了眼眶。

但苏挽歌站在楼上,浑身冰凉。

她想起了这三年来她对叶沉说过的每一句话——“废物”“吃软饭的”“没用的东西”——每一个字,都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。

她以为自己在施舍一个乞丐,却不知道这个乞丐,是她高攀不起的神。

叶沉转过身,看向苏挽歌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苏挽歌,离婚协议我撕了,但我答应你,离婚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全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苏家的账,我会帮你平掉,算是还你爸的救命之恩。从今往后,你我之间,两清。”

他说完,转身就走。

“叶沉!”苏挽歌忽然大喊一声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你……你真的不要我了?”

叶沉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
“你从来没有要我。”他说,“在你眼里,我从来都只是一个工具,一个你爸强塞给你的累赘。现在工具要走了,你应该高兴才对。”

他抬脚继续走,身后忽然传来苏挽歌崩溃的哭声。

但叶沉没有停。

他走到门口,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等在路边。李叔为他打开车门,他弯腰坐进去,车窗缓缓升起。

透过深色的玻璃,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待了三年的地方。

三年前,他失去记忆,被苏国良救下,在苏家当一个废物赘婿。

三年后,他恢复记忆,拿回一切,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离开。

但叶沉心里清楚,这一局,他赢得并不痛快。

因为从头到尾,他都没有赢过苏挽歌的心。

不,准确地说,苏挽歌的心,从来就不在他身上。

“少主,去哪?”李叔问。

叶沉闭上眼:“回龙殿。”

车子启动,汇入车流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
婚宴大厅里,苏挽歌跪坐在地上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
她终于明白,她失去的不是一个废物丈夫,而是一个愿意为她家背负一切的真正的神。

但一切都晚了。

她亲手把神推下了神坛,也亲手把自己推入了深渊。

手机忽然震动,是顾明远发来的消息:“挽歌,听说叶沉走了?恭喜你解脱了。明天来我公司签合同,两个亿随时到账。”

苏挽歌看着这条消息,忽然觉得讽刺到了极点。

她抬起头,看向叶沉消失的方向,喃喃自语:“叶沉,如果我告诉你,我愿意从头开始,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?”

没有人回答她。

因为那个曾经在她面前卑微到尘埃里的男人,已经不再属于她了。

而明天,海城将迎来一个新的时代——属于叶沉的时代。

至于苏挽歌和顾明远的那两个亿?

叶沉坐在车里,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
他拨通了一个号码:“通知证监会,顾氏集团涉嫌财务造假,把材料递上去。”

“是,少主。”

叶沉挂断电话,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灯火。

苏挽歌以为两个亿就能救苏家?

天真。

真正能救苏家的人,刚刚被她亲手赶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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