订婚宴设在顾家老宅,水晶灯下觥筹交错。
我站在二楼转角,看着楼下那个男人举杯致辞,温润如玉,眉目含情。

“感谢阿鸢陪我走过最艰难的三年,未来我会用一生去爱她、护她。”
多动听。

宾客们掌声雷动,我妈坐在主桌,眼眶泛红,满眼都是“女儿终于熬出头了”的欣慰。
我闭上眼,上一世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——
监狱的铁门在身后轰然关闭,我妈跪在检察院门口磕破了头,我爸的公司在三个月内被掏空破产,他突发心梗倒在家门口,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给我的生日礼物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那个我掏空家底、放弃保研、用三年青春去爱的男人,正挽着他的新欢,在同一个宴会上笑得春风得意。
他说:“沈鸢太蠢了,蠢到以为我真的爱她。”
他说:“她爸的公司本来就是我的,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我正被关在看守所里,罪名是商业诈骗,证据是他亲手做的假账,签名是我曾经毫无防备留下的笔迹。
重生了。
我睁开眼,指甲掐进掌心,疼痛真实得让人想笑。
订婚宴还在继续,顾衍之已经走到我面前,他俯身替我整理耳环,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品:“阿鸢,该下去了,爸妈都在等着。”
上一世,我因为这句话感动得热泪盈眶,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。
这一世,我只觉得恶心。
我后退一步,避开他的手,从手包里抽出那张红色烫金的订婚协议,当着他的面,一点一点撕碎。
纸屑落了一地。
顾衍之的笑容僵在脸上:“阿鸢?”
“顾衍之,”我抬头看他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周围几桌宾客听得清清楚楚,“你确定要在今天订婚?”
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,随即恢复温润:“当然,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。”
“是吗?”我笑了笑,从手包里拿出手机,点开一段录音。
录音里,顾衍之的声音清晰得刺耳:“林晚晚,你放心,订婚只是权宜之计。沈鸢她爸手里那个项目资质我还没拿到,等拿到了,她对我来说就是一颗废棋。”
“我娶她?她也配?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主桌上,我妈的笑容彻底凝固,我爸的脸色铁青。
顾衍之的父母更是像被人扇了一耳光,顾母尖声叫道:“这是有人陷害!衍之不可能说这种话!”
“陷害?”我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林晚晚,她穿着一身白色小礼服,妆容精致,此刻脸色惨白得像个鬼,“林小姐,你说呢?”
林晚晚嘴唇发抖,下意识看向顾衍之。
顾衍之反应极快,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压低声音,语气依然是那种让人沉溺的温柔:“阿鸢,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?你相信我,这段录音是伪造的,我们可以去做鉴定——”
我抽出手,退开两步。
“顾衍之,你还要演到什么时候?”我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,“三年前,你接近我是因为知道我爸是盛恒集团的董事长。两年前,你劝我放弃保研,说‘我们共同创业’,实际上是用我的方案拿到了第一笔融资。一年前,你让我说服我爸给你的公司做担保,然后暗中转移资产,掏空盛恒。”
“这些事,你要我一件一件说出来,还是自己去跟我爸谈?”
顾衍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温柔深情的未婚夫,眼底的算计和狠厉像毒蛇一样露出来。
“沈鸢,你疯了。”他压低声音,语气阴鸷,“你以为你手里有这些东西就能把我怎么样?你觉得别人会信你还是信我?”
我笑了。
“我当然知道别人更信你,毕竟你顾衍之是金融圈出了名的青年才俊,温润如玉的商界贵公子。”我顿了顿,“所以,我不仅准备了录音。”
我拿起手边的香槟杯,轻轻敲了两下,清脆的声音让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各位来宾,感谢大家来参加今天的订婚宴。不过在订婚之前,我想请大家先看一样东西。”
宴会厅的大屏幕上,原本播放着我们婚纱照的投影突然切换。
一份份财务报表、银行流水、股权转让协议依次出现,时间、金额、签名,清晰得像教科书。
上一世,我被他关了三年,在监狱里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些数据一遍一遍地刻在脑子里。
出来的时候,他一无所有。
重活一次,我只花了三天就把这些证据全部落实。
顾衍之终于慌了,他冲过去想要关掉投影,但遥控器在我手里。
“阿鸢!”他回头看我,眼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恐惧,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要什么?”我把遥控器放进手包,看着他,“顾衍之,你掏空我家的公司,害我爸心脏病发,让我妈跪了三天三夜求人,最后把我送进监狱——你觉得我想要什么?”
他说不出话。
全场死寂。
我转头看向主桌,我爸已经站了起来,眼里的震惊和愤怒几乎要溢出来。我妈捂着嘴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爸,妈,”我走过去,握住他们的手,声音哽咽,“对不起,上一世我太蠢了,让你们受苦了。”
上一世,他们到死都没等来我的一句对不起。
我爸愣愣地看着我,嘴唇哆嗦了好半天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阿鸢,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,爸,”我用力攥紧他的手,“这次,换我来保护你们。”
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。
顾衍之摔了酒杯,他的表情已经完全失控,温润的面具碎了个干净:“沈鸢,你以为这样就能毁了我?我告诉你,你手里的那些东西,在法律上根本没用!你没有原始文件,没有公证,你就是个——”
“就是什么?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所有人同时转头。
顾晏辰站在宴会厅门口,一身黑色西装,身后跟着两个律师模样的男人。
他的目光掠过顾衍之,落在我身上,嘴角微微上扬:“沈小姐,你要的原始文件,我都带来了。”
顾衍之看到他的那一刻,脸色彻底灰败。
“顾晏辰?!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“你怎么在这?!”
“我为什么不能来?”顾晏辰缓步走进来,把一份文件递给我,“毕竟,你转移盛恒资产的那些对公账户,开户行正好是我的银行。”
我接过文件,冲他点了点头。
上一世,顾晏辰是唯一一个在我入狱后还愿意调查真相的人。可惜当时所有证据都被销毁,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顾衍之逍遥法外。
这一世,我在重生的第二天就找到了他。
“顾衍之,”我翻开文件,一字一句念给他听,“三年前的七月,你从盛恒转走第一笔八百万,用的是伪造的我爸的签名。三年间,你一共转移了三十七笔,总额两亿三千万。这些钱全部流入了你在海外的离岸账户,账户的开户时间是三年前的六月——在你认识我之前的一个月。”
“所以,你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。”
顾衍之浑身发抖,他死死盯着我,嘴唇翕动了好几次,最后只说出一句:“你……你不是沈鸢。”
“沈鸢不会这么做,沈鸢是那个被你卖了还帮你数钱的蠢女人。”我走到他面前,抬手,把碎掉的订婚协议纸屑撒在他头上,“但那个沈鸢,已经死在上一世了。”
“这一世,换我来当你的暴君。”
他彻底瘫坐在地上。
林晚晚早就吓得躲到了角落,被我妈一把揪出来,一巴掌扇在脸上:“这一巴掌,替我女儿还的!”
场面一度混乱,但这一切都跟我没关系了。
我走出宴会厅,夜风灌进来,冷得我打了个哆嗦。
一件外套落在肩上,带着淡淡的松木香。
顾晏辰站在我身后,他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变了一个人,也没有问我为什么能拿出那些不可能存在的证据。
他只是说:“接下来打算怎么做?”
我看着远处的霓虹灯,上一世的记忆在脑海里走马灯一样闪过。
“他欠我的,我要他十倍奉还。”我转头看他,“顾总,你之前说的那个并购案,我接了。”
顾晏辰笑了,眼底有光:“欢迎入职。”
身后,宴会厅里传来警笛声。
我头也没回。
这一世,温柔是刀。
刀刀不见血,刀刀要你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