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云摇睁开眼的瞬间,入目是刺目的白。
消毒水的味道灌入鼻腔,她愣了三秒,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医院里。右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,隐约能看见渗出的红色。

她重生了。
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她跪在沈墨面前求他不要抛弃自己,换来的是他搂着苏婉清扬长而去;父亲公司被他掏空后跳楼身亡,母亲心脏病发跟着走了;她蹲在监狱冰冷的地面上,用碎玻璃划开手腕,看着鲜血一点点染红囚服。

死前最后一刻,她听见狱警说:“沈氏集团今日成功上市,创始人沈墨身价破百亿。”
那些她倾尽一切扶持的产业,那些她熬夜做的方案,那些她求着父亲投资的资金,全都成了渣男登天的台阶。
而她,连墓碑都没有。
“谢小姐,您醒了?”护士推门进来,“您手腕上的伤不深,但需要观察两天。您男朋友沈先生在楼下办手续,很快就上来。”
上一世,她也听到这句话。然后沈墨来了,红着眼眶说“你怎么这么傻”,她感动得痛哭流涕,觉得自己错怪了他,出院后乖乖签了股权转让协议,把手里最后5%的股份给了他。
这一次,谢云摇只是冷笑。
她拔掉针头,掀开被子下床,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包。手机还在,她打开录音功能,放回床头柜上,用枕头压住。
十分钟后,沈墨推门进来。
他穿着白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手里提着保温桶,眉宇间全是恰到好处的焦急和心疼。这张脸她曾经爱到骨子里,现在看只觉得恶心。
“摇摇,你怎么起来了?快躺下。”沈墨快步走过来,伸手要扶她。
谢云摇躲开了。
沈墨的手僵在半空,随即露出苦涩的笑:“还在生我的气?我跟婉清真的只是同事,那天你看到的拥抱,是她差点摔倒我扶了一下。你为了这点事就割腕,你有没有想过我有多害怕?”
这套说辞,上一世她信了。
这一次,她只是平静地看着他:“沈墨,我手里还有你公司5%的股份,对吧?”
沈墨眼底闪过一丝异样,但很快被柔情覆盖:“什么股份不股份的,你人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。等你出院,我把股份转到你名下也行,反正我的就是你的。”
“那现在就转。”谢云摇拿出手机,“我认识一个律师,让他起草协议,你把股份转给我。”
沈墨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摇摇,你这是什么意思?不相信我?”
“就是不相信。”
谢云摇看着他的表情从温柔变成阴鸷,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快感。上一世她被这份虚伪的深情骗得团团转,现在终于能看清他面具下的每一道裂痕。
沈墨深吸一口气,压下怒意:“好,你心情不好,我不跟你吵。先把汤喝了,这是婉清特意给你熬的。”
谢云摇看了一眼保温桶,突然笑了:“苏婉清熬的?那我更不敢喝了。毕竟上一——毕竟上次她给我带的奶茶,我喝完就拉肚子住院了。”
沈墨端着保温桶的手一抖。
“你怀疑婉清?她把你当亲姐妹,你怎么能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谢云摇打断他,从枕头下拿出手机,按下停止录音,“沈墨,我们分手。股份我不会转,你公司那套智能家居的方案,是我一个人熬了三个月做出来的,知识产权在我手上,我会带走。”
沈墨的脸彻底沉下来。
“谢云摇,你疯了?没有我公司,你那个破方案能卖给谁?你一个学设计的,懂什么商业?”
“所以你就打算把我踢出局,让苏婉清顶替我的名字,对吗?”谢云摇步步逼近,“上一——上个月你让我签的那份‘劳动合同’,实际上是知识产权转让协议,我差点就签了。沈墨,你真以为我傻?”
沈墨的眼神彻底冷下来,不再伪装:“你以为手里有方案就赢了?你那点东西,我早就让技术团队复刻出来了。至于股份,你一个自杀未遂的精神病患者,签的协议法律上算数吗?”
他终于撕下了面具。
谢云摇却笑了,笑得眼眶泛红:“你终于不装了。”
“装?”沈墨走近她,压低声音,“谢云摇,我告诉你,你爸那个破厂子,我早就看中了。等你把股份转给我,我就让它破产清算,地皮卖给开发商。你爸欠的那些债,够他蹲十年大牢。”
上一世,父亲确实坐牢了,在狱中得知公司被吞并后跳了楼。
谢云摇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“沈墨,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后悔?”沈墨嗤笑,“你一个恋爱脑的蠢女人,拿什么让我后悔?”
他转身离开,门摔得震天响。
谢云摇站在原地,浑身发抖,但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愤怒。
她拿起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:“顾总,我是谢云摇。上次您说的合作,我同意了。智能家居全套方案,加上沈墨公司偷税漏税和商业欺诈的证据,我只要30%的干股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传来低沉的声音:“成交。”
三天后,谢云摇出院。
她没有回沈墨给她租的公寓,而是直接去了机场,飞回老家。
出租车停在父亲公司楼下,她抬头看着那块“云摇集团”的招牌,眼眶发热。上一世,这家公司在她怂恿父亲投资沈墨后,资金链断裂,三个月就倒闭了。
她走进办公楼,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。
父亲谢国良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报表,两鬓已经斑白,但精神还算好。母亲林芳坐在沙发上织毛衣,看到她进来,惊讶地站起来。
“摇摇?你怎么突然回来了?不是说在沈墨那边帮忙吗?”
谢云摇鼻子一酸,扑进母亲怀里,哭得像个孩子。
上一世,她最后一次见到母亲,是在医院的太平间。母亲心脏病发作,她赶到的时候,人已经盖上了白布。
“妈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”
林芳被她哭得手足无措,拍着她的背:“怎么了这是?沈墨欺负你了?”
谢国良放下报表走过来,脸色沉下来:“是不是那个小子对你不好?”
谢云摇擦了擦眼泪,抬起头,眼神变得坚定:“爸,妈,我要跟沈墨分手。还有,爸,您答应给沈墨公司投的那两千万,不要投了。”
谢国良愣住了。
他投资沈墨的事,是女儿哭着求了他半个月,他才勉强同意的。现在女儿主动说不投了,他反而有些不适应。
“怎么突然变卦了?你不是说那个项目稳赚不赔吗?”
“那是个坑。”谢云摇深吸一口气,“爸,沈墨的公司账目有问题,他偷税漏税,还涉及商业欺诈。您要是投了钱,不但拿不回来,还会被牵连。”
谢国良脸色大变。他经商二十年,最怕的就是沾上这些事。
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我有证据。”谢云摇打开手机,把录音放给父亲听。
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沈墨阴鸷的声音——“你爸那个破厂子,我早就看中了。等你把股份转给我,我就让它破产清算,地皮卖给开发商。”
谢国良听完,气得浑身发抖,一巴掌拍在桌上:“这个畜生!我当初就看他不是好东西!”
林芳更是红了眼眶:“摇摇,你当初为了他要死要活的,现在怎么突然看清了?”
谢云摇握着母亲的手,声音有些哽咽:“妈,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,梦到我嫁给他,最后家破人亡。我不想让那个梦成真。”
谢国良沉默了很久,最后重重叹了口气:“好,不投了。两千万留着,爸给你开个新公司。”
谢云摇摇头:“爸,不用您开。我跟别人合作了,顾氏集团的顾北辰,他要我的方案。”
谢国良又愣了:“顾北辰?那个互联网巨头?你怎么认识他的?”
“他主动找的我。”谢云摇没有多说,有些事情还不能告诉父亲。
上一世,顾北辰也找过她,开出天价想买她的智能家居方案,但她当时恋爱脑上头,拒绝了。后来顾北辰自己研发了类似的产品,成了沈墨最大的竞争对手。
这一世,她要站在赢的那一边。
回到老家的第三天,谢云摇收到了沈墨的律师函。
起诉她侵犯商业秘密,要求她归还“属于公司”的技术方案,并索赔五百万。
谢云摇看着律师函,笑了。
她打了个电话给顾北辰:“顾总,沈墨起诉我了。”
电话那头,顾北辰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:“怕了?”
“怕他告不赢。”谢云摇靠在椅背上,“我所有的设计草稿、时间戳、还有当时跟他签的协议,都能证明方案是我独立完成的。他告我,等于自曝公司核心技术的真实来源。”
“所以你打算怎么反击?”
“反诉他。”谢云摇语气平静,“侵犯知识产权,加上诽谤。顺便,我手里那些偷税漏税的证据,可以送给税务局了。”
顾北辰笑了一声:“谢云摇,我越来越觉得,跟你合作是今年最正确的决定。”
半个月后,税务局和公安局联合稽查沈墨公司。
谢云摇坐在顾氏集团的办公室里,看着新闻直播。沈墨被带走调查的画面在屏幕上闪过,他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变成愤怒,最后变成绝望。
苏婉清也在画面里,她被两名税务人员请去配合调查,精致的妆容遮不住惨白的脸色。
“开心了?”顾北辰端了杯咖啡放在她面前。
谢云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苦味在舌尖蔓延: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上一世,沈墨害得她家破人亡,这笔债不是坐牢就能还的。
她放下咖啡杯,打开电脑,开始写第二套方案。这套方案比卖给顾北辰的更先进,她准备自己注册专利。
顾北辰站在她身后,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设计图,眼神复杂。
“你这些东西,足够让沈墨在里面待十年。”
“不够。”谢云摇头也不抬,“他欠我的,是命。”
三个月后,沈墨案开庭。
谢云摇作为证人出庭,穿着黑色西装,头发盘起来,眼神冷得像刀。
沈墨站在被告席上,穿着橘黄色马甲,整个人瘦了一圈,眼窝凹陷,哪还有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。
他看到谢云摇走进法庭的那一刻,突然激动起来,双手拍着栏杆:“谢云摇!你这个贱人!你陷害我!”
法警上前按住他。
谢云摇平静地走到证人席,举起右手宣誓。
检察官问:“谢云摇,你是否曾经与被告沈墨存在恋爱关系?”
“是。”
“你是否为他提供了智能家居的核心技术方案?”
“是。”
“他是否向你承诺过股权和分红?”
“是。”
“他兑现了吗?”
谢云摇看了一眼沈墨,缓缓开口:“没有。他试图通过伪造合同和恐吓威胁,侵占我的知识产权。在我提出分手后,他以诽谤和侵权为由起诉我,试图让我闭嘴。”
沈墨在被告席上大喊:“你胡说!那些方案本来就是公司的!是你偷走的!”
法官敲了敲法槌:“肃静!”
谢云摇从包里拿出一叠文件:“法官,这是我在设计过程中所有的草稿、时间戳、以及当时沈墨亲笔签名的合作协议。协议第五条明确写明,核心技术方案的独立知识产权归我所有。”
她顿了顿,又拿出一份文件:“这是我请第三方机构做的技术鉴定,证明沈墨公司所谓的‘自主研发’方案,与我设计的方案相似度达到97.3%。”
沈墨的脸彻底白了。
律师席上,沈墨的辩护律师脸色也很难看,显然没想到谢云摇准备得这么充分。
审判持续了四个小时。
最终,沈墨因侵犯知识产权、商业欺诈、偷税漏税等罪名,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,并处罚金五百万元。苏婉清作为从犯,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,缓刑三年。
走出法庭的时候,阳光刺得谢云摇睁不开眼。
顾北辰站在台阶下,靠在黑色轿车旁,看到她出来,递上一束花。
“恭喜。”
谢云摇接过花,低头闻了闻:“顾总,你这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,还是以别的身份?”
顾北辰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笑:“你觉得呢?”
谢云摇没回答,只是弯了弯嘴角。
她还不想这么快开始新的感情。上一世吃了太多恋爱脑的亏,这一世她要先学会爱自己。
但顾北辰不一样。
这个男人从始至终没有骗过她,也没有试图占她便宜。他说合作就是合作,股份按时到账,分红一分不少。甚至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,他没有趁机压价,反而开出了比市场更高的条件。
“顾总,第二套方案的专利注册下来了。”谢云摇坐进车里,系好安全带,“这次我不卖,我要自己开公司。”
顾北辰发动车子:“需要投资吗?”
“需要。”
“多少?”
“五千万。”
顾北辰看了她一眼:“谢云摇,你胆子真大。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谢云摇靠在座椅上,看着窗外倒退的城市,“你当初敢用三千万买我一个刚毕业学生的方案,胆子也不小。”
顾北辰笑了:“那是因为我知道,你值这个价。”
一年后,云摇科技成立。
谢云摇坐在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,俯瞰整个城市。父亲的公司已经转型成功,成了她最大的供应商。母亲的身体比上一世好了很多,每天跳跳广场舞,偶尔来公司给她送汤。
沈墨在监狱里,苏婉清因为缓刑期间违反规定,被收监执行。
她手机上收到一条新闻推送——沈氏集团正式破产清算,名下资产被法院拍卖抵债。
谢云摇关掉手机,拿起桌上的设计图,继续工作。
窗外阳光正好,她的人生,才刚刚开始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顾北辰发来的消息:“晚上一起吃饭?新开的法餐厅,位置很难订。”
谢云摇想了想,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她放下手机,嘴角带着笑。
这一次,她不会再把爱情当成全部。但如果有一个人,值得她分出一点点心力去喜欢,那这个人只能是顾北辰。
毕竟,他亲眼见证了她从地狱爬回来,看着她一刀一刀剜掉腐肉,重新长出骨头。
他没有害怕,也没有同情,只是站在她身边,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把刀。
这样的人,值得她回头看一眼。
但也只是一眼。
剩下的路,她要自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