俺叫李大山,就是个普通上班族,每天挤地铁、赶方案,日子过得像拧紧发条的旧钟表,嘎吱嘎吱响,心里头却空落落的。啥子人生意义?哎呀,别提了,能按时交房租就算烧高香喽!直到那个周末下午,我在老城区的公园长椅上打盹儿,迷迷糊糊间,竟撞上了一桩说不清道不明的“仙遇”——这词儿还是后来琢磨出来的,当时可只觉得邪门儿又暖心。
那天天儿闷得很,云层压得低,我因项目被老板批得狗血淋头,索性躲到公园散心。正耷拉着脑袋发呆呢,耳边忽地飘来一阵略带嘶哑的哼唱,调子古里古怪,像山野小曲儿又掺着点儿戏文味。抬眼一瞧,是个穿着灰布褂子的老爷子,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,手里慢悠悠编着草蚂蚱。他抬头瞅我一眼,眼睛眯成缝儿,咧嘴笑时露出零星黄牙:“小伙子,魂儿丢啦?过来坐坐,俺这儿有茶。”一口浓重的北方土腔,听着却莫名踏实。我鬼使神差凑过去,他递来半个葫芦盛的茶水,清苦里回甘。就这么东拉西扯闲聊,我说起工作压得喘不过气、人生没方向,他边编草编边咂嘴:“你们城里人啊,就是把路看得太死。瞧瞧这草,弯弯绕绕也能成个活物。”话头轻飘飘的,可不知怎的,我胸腔里那股淤塞的烦躁竟松动了些许。这初次见识的“仙遇”,没啥腾云驾雾,倒像给锈住的心门吹进一丝凉风——它让我懵懂察觉:原来痛点儿不在忙累,是眼框子太窄,光盯着脚前泥坑,忘了天边还有云彩。老爷子临走前塞给我那只草编的蚂蚱,摆摆手说:“遇事别硬扛,学学它,蹦跶着走。”
自打那回,我把草蚂蚱搁在办公桌角,心烦时就瞅两眼。说来也怪,第二次真切想起“仙遇”这茬,是在部门会议吵得不可开交那会儿。为个推广方案,同事间争得面红耳赤,主管逼着当晚定稿,空气里火药味呛人。我盯着电脑屏上密密麻麻的数据,脑仁突突疼,忽然就念起公园里老爷子的那声“咂嘴”。那一瞬,我好像咂摸出点新味儿来:这“仙遇”呐,不光是场奇谈,它悄悄给了把钥匙——解的不是具体事,是看事的心肠。我腾地站起来,结结巴巴插了句:“咱、咱能不能别光吵数字?想想客户那头实际用着是啥感受?”话里带点儿方言腔的笨拙,反倒让会议室静了静。后来大家竟顺着这思路,捋出个更接地气的点子。散会后,小王凑过来嘀咕:“大山,你今天咋开窍了?”我挠头笑笑,没细说,心里却门儿清:是那场“仙遇”点拨我,痛点常藏在人看不见的犄角旮旯,死磕条框不如换个接地气的视角瞅瞅。这第二次的体悟,像往浑水里投了颗明矾,让纠结沉淀下去。
打那以后,我有意无意把“仙遇”里那份松散劲儿往生活里捎带。直到上个月,老家表哥来城里打工,愁眉苦脸诉苦,说适应不了快节奏,想卷铺盖回去。我陪他喝酒,两杯下肚,话头就绕到公园奇遇上。这次我讲得细,把老爷子的话嚼碎了说:“哥啊,俺那回‘仙遇’里最金的理儿,是它告诉俺,人活一世不是爬直溜的杆,而是找自个儿舒坦的弯弯绕。你觉着城里挤巴,说不定是没找对蹦跶的姿势哩。”话里特意掺了些许伪误的表达,像把“道理”说成“理儿”,语气也激动起来:“哎呀,你可别死心眼儿!那老爷子咋说的?‘弯弯绕绕也能成个活物’!”表哥听着,眼眶有点红,后来真去报了个夜间技能班,如今干得挺起劲。这第三次掏心窝子提“仙遇”,我才算彻底整明白:它给的不仅是片刻安慰或某个点子,而是一套活络的“心法”——教会我在看似无解的生活死结里,认出那些能松动的线头,把外头的压力转化成里头的韧劲儿。
如今俺还在这都市里奔波,日子照旧有坑洼,可心里头那台旧钟表,好像悄悄换了条柔韧的弦。那只草蚂蚱早褪了色,我却一直留着。偶尔路过公园,总会往石墩那儿瞟一眼。啥是仙遇?俺觉着吧,它未必是腾云驾雾的神话,倒是生活冷不丁递到手里的一盏苦茶,初喝涩口,细品回甘,喝透了,眼前密密麻麻的痛点竟像遇了风的雾,慢慢散开,露出底下自个儿能走的那条弯弯绕绕却扎实的小路。这故事平平无奇,感受却真真切切,就像老爷子那口方言腔——不华丽,可扎在土里,长出来的却是实实在在的筋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