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清辞,你疯了?!”

凤冠霞帔被狠狠摔在金砖地面上,红宝石崩落滚到锦靴边。沈清辞看着对面那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,上一世他搂着柳姨娘,在她咽气前笑着说“你不过是我沈家的垫脚石”的画面还清晰如昨。

她勾起唇角:“这婚,我不结了。”

满堂宾客哗然。沈丞相拍案而起:“逆女!圣上赐婚岂容你胡闹!”

沈清辞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明黄卷轴,展开,声音清冽如冰:“父亲急什么?我恰好也有份圣旨——太后娘娘口谕,宣我入长乐宫伴驾。”

她看向脸色铁青的未婚夫——当朝太子萧承衍:“太子殿下,您该不会想跟太后抢人吧?”

萧承衍瞳孔骤缩。这不对,上一世沈清辞明明对他死心塌地,为他学医、为他得罪满朝文武、为他闯龙潭虎穴,怎么今日——

“辞儿,你是不是听信了什么谗言?”他压低声音,眼底还带着胜券在握的温柔,“我们不是说好了,大婚之后我便为你请封太子妃?”

沈清辞轻笑一声,往前走了一步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萧承衍,你上辈子让我给你挡了十七次暗杀,最后用一杯鸩酒送我上路。这辈子——该你还了。”

她转身离去,红裙如血。

身后传来萧承衍失态的低吼:“沈清辞!你会后悔的!”

后悔?她上辈子最后悔的,就是信了他的花言巧语。


长乐宫。

太后正歪在软榻上咳嗽,看见沈清辞进来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:“来了?”

沈清辞跪下行了大礼,抬头时眼眶微红:“臣女来给太后请安。”

上一世,太后是唯一真心待她的人。她为萧承衍四处奔走时,是太后屡次提醒她“太子并非良配”。可她恋爱脑上头,不但不听,还嫌太后多管闲事。直到太后病逝,她才恍然发现自己失去了最硬的靠山。

这辈子,她第一个要抱紧的大腿,就是太后。

“太后的咳疾入肺,已有五年了吧?”沈清辞起身,轻轻握住太后的手腕,指尖搭在脉上,“臣女在民间游历时得了一个方子,专治陈年咳疾,愿为太后一试。”

太后挑眉:“你还会医术?”

“略懂。”沈清辞笑,“比太医院的张院判,大概强那么一点点。”

话音刚落,门外传来冷哼:“好大的口气!”

张院判端着药碗进来,看见沈清辞搭在太后腕上的手,脸色一沉:“闺阁女子也敢妄议医术?太后的病用了多少名贵药材都不见好,你一个黄毛丫头——”

“张太医。”沈清辞打断他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您给太后用的方子里,有川贝、枇杷叶、款冬花,对不对?”

张院判一愣:“你、你怎么知道?”

“因为这些都是治标的药。”沈清辞站起身,从袖中取出银针,“太后的咳疾根源不在肺,在心。五年前太后伤心过度,心血亏虚,火克金导致肺气不降。您光治肺不养心,吃再多药也是白搭。”

她看向太后:“臣女斗胆,愿为太后施针。”

太后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好,哀家就信你一回。”

张院判急得跳脚:“太后不可!这女子来历不明——”

“退下。”太后淡淡吐出一个字。

银针落下,太后只觉得胸口郁结五年的闷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推开,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,眼角竟渗出泪来:“舒服……哀家好久没这么舒服过了……”

沈清辞收针,从袖中拿出一张方子:“这是养心汤,每日早晚各一碗。七天后太后的咳疾可愈八成,半月后断根。”

太后接过方子,看着上面娟秀却有力的字迹,忽然问:“你想要什么?”

“臣女只求太后一件事。”沈清辞跪下来,“臣女想入太医院。”

满室寂静。

大周开国百年,从未有过女太医。

太后眯起眼睛:“你可知这是与整个太医院为敌?”

“知道。”沈清辞抬头,眼中是两世为人的决绝,“但臣女有自信,比太医院任何一个人都强。”

太后沉默良久,忽然笑出声来:“有意思。哀家活了六十年,还没见过这么狂的丫头。”

她拍了拍沈清辞的手:“准了。”


消息传出,朝野震动。

太医院联名上书,说沈清辞“牝鸡司晨,有违祖制”。张院判更是在朝堂上痛陈:“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医术?她给太后用的方子若出了差错,谁担得起?”

萧承衍也站了出来:“父皇,儿臣以为此事不妥。沈家女毕竟曾是儿臣的未婚妻,若入了太医院,恐怕惹人非议。”

皇帝正要开口,殿外忽然传来太监尖利的嗓音:“太后驾到——”

凤辇直接抬进了金銮殿。太后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太医,冷笑:“说哀家的丫头不懂医术?张院判,你治了哀家五年,把哀家治好了吗?”

张院判额头冒汗:“臣、臣无能……”

“你确实无能。”太后从袖中抽出沈清辞写的方子,扔到他面前,“这是那丫头开的方子,你给哀家看看,哪里不对?”

张院判捡起来看了半晌,脸色越来越白,最后竟“扑通”一声跪下来:“这、这方子……臣看不懂……”

“看不懂就对了。”太后看向皇帝,“皇儿,哀家这条命是这丫头救回来的。你若觉得她没资格入太医院,哀家就搬出皇宫,让她做哀家的专职太医。”

皇帝苦笑:“母后言重了。儿臣这就下旨,封沈清辞为太医院七品医正。”

沈清辞跪下谢恩,起身时恰好对上萧承衍阴鸷的目光。

他嘴唇微动,无声说了一句话。

她看懂了——你逃不掉。

沈清辞笑了笑,无声回他——那就试试。


入太医院第一天,沈清辞就遇到了麻烦。

她的药箱被人泼了墨,桌上放着一封匿名信,上面写着“女人滚出太医院”。几个太医站在廊下,明目张胆地看她笑话。

她没发火,甚至没皱一下眉头。

只是当天下午,张院判最得意的弟子王太医在给贵妃诊脉时,忽然发现自己带来的银针全部生锈——那是他昨天刚领的新针,不可能生锈。

紧接着,刘太医给皇子开的风寒药方,不知怎么被人换成了泻药方。幸好煎药前被药童发现,否则就是杀头大罪。

一时间,太医院人人自危。

而沈清辞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桌前,翻着一本《黄帝内经》,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。

当天晚上,张院判主动来找她:“沈医正,今日之事……老夫代太医院向你赔个不是。”

沈清辞放下书,认真地看着他:“张院判,我不是来跟你们抢饭碗的。我只是想好好看病救人。你们不惹我,我也不会惹你们。”

张院判苦笑:“老夫明白了。”

这场无声的较量,沈清辞只用了一天就赢了。

消息传到东宫,萧承衍砸了一整套茶具。

“该死!”他眼中满是戾气,“上一世她明明对我死心塌地,怎么重活一次全变了?”

幕僚小心翼翼地说:“殿下,沈清辞现在有太后撑腰,又在太医院站稳了脚跟,咱们要不要换个方向?柳侧妃那边——”

“闭嘴!”萧承衍眼底闪过狠厉,“我萧承衍要的东西,从来没有得不到的。”

他转身看向窗外,长乐宫的方向灯火通明。

沈清辞,你以为抱上太后的大腿就赢了?

太天真了。


半月后,宫宴。

沈清辞作为太医院新晋医正,第一次正式出现在百官面前。

她穿了一身水蓝色的宫装,不施粉黛,却比满殿珠翠的命妇更夺目。太后拉着她的手坐在自己身边,毫不掩饰对她的宠爱。

萧承衍坐在太子位上,目光始终黏在她身上。

酒过三巡,皇帝忽然说:“对了,北境送来急报,说是军中爆发瘟疫,已经死了三百多人。太医院谁愿意去?”

满殿寂静。

瘟疫,那是九死一生的事。

沈清辞站起身:“臣女愿往。”

皇帝还没说话,萧承衍先开口了:“不行!”
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萧承衍意识到自己失态,干咳一声:“沈医正毕竟是个女子,去军营多有不便。再说她入太医院才半月,经验尚浅——”

“太子殿下是在质疑哀家的眼光?”太后不咸不淡地开口。

萧承衍脸色一僵:“孙儿不敢。”

沈清辞看向他,忽然笑了:“殿下放心,臣女不会死在外面的。”

这话说得意味深长,萧承衍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她知道了。她知道上一世是他派人在北境刺杀她——名义上是让她去治瘟疫,实际上是借刀杀人。那次她命大活了下来,回来时他却搂着柳侧妃,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。

“臣女这就回去收拾行囊,明日一早出发。”沈清辞行礼退下。

走到殿门口时,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萧承衍追了出来,一把抓住她的手腕:“沈清辞,你究竟想干什么?”

月光下,沈清辞看着这张让她恨了两辈子的脸,一字一句地说:“萧承衍,你欠我的,这辈子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。”

她甩开他的手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
萧承衍站在原地,忽然打了个寒颤。

这个女人,真的变了。

而他隐隐觉得,这仅仅是个开始。

北境的瘟疫,会是她的死期,还是——他的催命符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