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小姐,您真的决定了吗?”
律师推了推眼镜,语气里带着职业化的谨慎。

我签字的手没有停顿,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三年前就该离了。”

窗外是陆氏集团大楼,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血色。我盯着那片刺目的红,想起三年前在这栋楼里,我像个傻子一样签下那份隐婚协议。
那时候陆司珩说什么来着?
“念念,公司正值上升期,公开婚讯会影响股价。给我三年时间,三年后我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陆司珩的妻子。”
多好听的话。
我信了。
三年里,我在他公司当最普通的行政,每天端茶倒水打印文件,被同事呼来喝去。他出席所有场合,身边带着的永远是林知意——他的“特别助理”,也是媒体口中“最有可能成为陆太太的人”。
而我在角落里,连个影子都不算。
婆婆嫌我出身普通,逢人便说“我儿子怎么可能娶个没背景的女人”。陆司珩从不解释,甚至在我被家人质问“你到底有没有男朋友”时,他只是淡淡地说:“再等等。”
等什么?
等他功成名就,等陆氏彻底站稳脚跟,还是等林知意把他伺候得更舒服?
我把签好的离婚协议推过去:“手续办快一点,我不想拖到下周。”
律师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点了点头。
走出律师事务所,手机震动,是陆司珩的消息:“今晚家宴,妈让你早点回来,别又迟到。”
“妈”这个字,现在看起来格外讽刺。
我没有回复,直接拦了辆出租车。
车上,我打开手机,热搜第一赫然写着——“陆氏集团CEO陆司珩与特助林知意疑似恋情曝光,知情人称已见过家长”。
配图是昨晚的慈善晚宴,林知意挽着他的手臂,笑得温婉大方。陆司珩侧头看她,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。
评论区一片祝福:“天作之合”“林知意家世好学历好,这才是陆太太该有的样子”。
我一条条看完,眼眶没有红。
很奇怪,三年前那个会为他哭到凌晨三点的沈念念,好像真的死了。
车停在陆家别墅门口,我付了车费,拎着包走进去。
客厅里灯火通明,陆母正拉着林知意的手说话,笑得合不拢嘴。陆司珩坐在旁边,西装外套已经脱了,衬衫袖口挽到小臂,姿态随意而矜贵。
看见我进来,陆母的笑容立刻淡了几分:“念念来了?去厨房帮帮张妈,今晚人多,怕忙不过来。”
林知意朝我笑了笑,那笑容得体得让人挑不出毛病:“念念姐辛苦了。”
“不辛苦。”我也笑了一下,“不过今晚怕是不能帮张妈的忙了。”
陆母皱眉:“怎么了?”
我走到茶几前,从包里抽出那份离婚协议,轻轻放在桌上。
“我是来办正事的。”
客厅里一瞬间安静了。
陆母愣住了,林知意的笑容僵在脸上,而陆司珩——
他终于抬起头看我,眉峰微蹙,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意外的东西。
“沈念念,你发什么疯?”
“没发疯。”我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,你看一下,没问题就签了吧。”
陆母猛地站起来:“你说什么?!离婚?你凭什么提离婚?”
“凭这桩婚姻本来就是个错误。”我看着陆司珩,“三年前的协议,到现在也该终止了。”
陆司珩盯着我,目光锐利得像要刺穿我。
“因为热搜?”他声音低沉,“我说过,那些都是媒体乱写——”
“跟热搜没关系。”我打断他,“陆司珩,我只是不想再等了。”
三年的沉默,三年的委屈,三年的自我欺骗。
我以为是爱情,其实不过是一场单方面的牺牲。他用“隐婚”把我藏起来,用“事业”当借口,用“再等等”敷衍我一年又一年。
而林知意呢?她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,穿高定,走红毯,被所有人称为“陆太太的最佳人选”。
我算什么?
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,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备胎。
陆司珩站起来,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他身上有淡淡的雪松香水味,和我三年前送他的那瓶一模一样。
“你确定?”他问,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——笃定我不敢,笃定我离不开他。
毕竟在他眼里,沈念念就是个没有底线的恋爱脑。大学时为了他放弃保研,毕业后为了他拒绝更好的工作机会,连父母反对都要死要活地嫁给他。
这样的女人,怎么可能真的离婚?
我笑了笑,从包里拿出手机,点开一个录音文件。
客厅里响起他三年前的声音:“念念,签了这个协议,等公司稳定了,我一定补你一个世纪婚礼。”
录音继续播放,是我哽咽的声音:“那你和林知意……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“同事。念念,你要相信我,我心里只有你。”
三年前的我相信了。
三年后,我只觉得恶心。
我关掉录音,看着陆司珩脸上终于出现的裂痕,一字一句地说:“陆司珩,你心里有没有我,我不在乎了。但这份录音如果放到网上,你说陆氏的股价,还能稳得住吗?”
“沈念念!”陆母尖叫起来,“你敢威胁我们?”
“我只是在保护自己。”我收起手机,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,“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你签字的协议。否则,这份录音会出现在每一个你能想象到的平台上。”
我转身往门口走,身后传来陆司珩冰冷的声音:“你走得了吗?”
我没有回头。
“陆司珩,三年前我为了你放弃了一切。三年后的今天,我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门在我身后关上,隔绝了客厅里的喧嚣。
夜风吹过来,我站在别墅门外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手机又震动了,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,对面是一个低沉好听的男声:“沈小姐,我是顾晏辰。你发给我的商业计划书,我很有兴趣。明天上午十点,方便见面谈谈吗?”
我握紧手机,嘴角终于弯了起来。
三年前,我为了陆司珩放弃了保研,放弃了自己创业的梦想,把自己缩进一个叫“陆太太”的壳子里。
三年后,我要把失去的一切,一样一样拿回来。
而陆司珩——
他很快就会知道,这场婚姻里,从来就不是他掌控全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