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妃,您不能退婚啊!王爷他为了您,已经杀疯了——”
血,染红了整座太傅府。

我站在满地尸骸中间,看着手中那份泛黄的婚书,指尖微微用力,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上一世,我也是这般攥着这份婚书。

只不过那时我是哭着求他别退婚,跪在雪地里磕了三百个响头,额头磕烂了,血糊了满脸,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沈惊鸿,你配吗?”
这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然后我眼睁睁看着他娶了白月光柳如烟,我被赶出王府,沦为全京城的笑柄。沈家因我蒙羞,父亲被罢官,母亲悬梁自尽,弟弟被人打断双腿成了废人。
而我呢?
我沦落到了青楼,靠卖唱为生,最后被柳如烟派人灌了哑药,扔进了乱葬岗。
临死前我才知道,原来我也是重生之人。
上一世我助他登上皇位,他却一杯毒酒送我上路。这一世我本想远离他,却还是鬼迷心窍信了他的花言巧语,重蹈覆辙。
可老天有眼。
我又回来了。
回到了一切噩梦开始的地方——订婚前一周。
“王妃,您别撕——”贴身侍女碧桃扑过来想抢婚书。
我当着她的面,将婚书撕成碎片,扬手一撒,纸屑如雪花般飘落。
“去告诉萧衍,这婚,我退定了。”
碧桃傻了眼:“可、可王爷那边——”
“他不同意?”我冷笑,“那就让他亲自来跟我说。”
话音刚落,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紧接着,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,周身气势凌厉如刀,俊美到近乎妖冶的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正是萧衍。
北冥国战功赫赫的异姓王,人称“疯批邪王”,杀伐果断,喜怒无常。
上一世我看到他这副皮囊就腿软,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他。
现在我只觉得恶心。
“惊鸿,听说你要退婚?”萧衍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,“又在闹什么脾气?”
我抬眼直视他,不躲不闪。
“不是闹脾气,是通知你。”
萧衍微微一怔。
他大概没想到,那个前世对他百依百顺、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沈惊鸿,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他的眼神沉了下来,声音也冷了三分,“整个京城,多少人想嫁给我萧衍,你倒好——”
“那你去娶那些想嫁你的人啊。”我打断他,笑得云淡风轻,“我又不拦你。”
萧衍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他上前一步,伸手想捏我的下巴,被我一把拍开。
“沈惊鸿!”他低吼。
“萧衍。”我不紧不慢地念着他的名字,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沈惊鸿离了你就活不了?”
他的瞳孔微缩。
我凑近他,一字一句道:“上一世是,这一世不是了。”
萧衍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他眼底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慌乱,声音都变了调:“你、你说什么上一世?”
我退后两步,转身往屋里走,丢下一句话:“回去问问你的好军师柳如烟,她会告诉你答案的。”
身后传来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。
我脚步未停。
因为我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萧衍不会善罢甘休的。他这个人,骨子里就是个疯批,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,越挣脱他的人越不肯放手。
上一世我卑微如尘,他视我如草芥。
这一世我决绝放手,他反倒慌了。
人性本贱。
当天夜里,萧衍又来了。
这一次他没有穿锦袍,只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,衣领大敞,露出精壮的胸膛和锁骨上的伤疤。
他喝了酒,浑身酒气,眼底布满了血丝。
“惊鸿,你听我说——”他踉跄着扑过来,想抱我。
我侧身避开。
他扑了个空,差点摔在地上,狼狈至极。
“我跟柳如烟什么都没有,她是军师,仅此而已。婚书你要是觉得不好,我让人重新写一份,用金箔写,镶玉——”
“萧衍。”我平静地看着他,“你醉了,回去睡吧。”
“我没醉!”他突然吼了一声,眼眶泛红,“沈惊鸿,你到底要我怎样?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?我跟如烟真的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她帮你出谋划策,帮你算计沈家的兵权,帮你一步步爬上高位,最后再帮你把我除掉?”我替他说完了下半句。
萧衍脸色煞白。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他的声音发颤。
“因为我是重生的。”我直接挑明,“萧衍,你也是,对吧?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萧衍的眼神变了又变,从震惊到恐惧,从恐惧到心虚,最后定格在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上。
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,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:“既然你也是重生的,那你应该知道,上一世我最后悔的事,就是负了你。”
我冷笑:“后悔?你后悔到给我灌毒酒?”
“那不是我的本意!”他急切地解释,“是柳如烟,是她背着我下的手,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——”
“够了。”我甩开他的手,“萧衍,你连说谎都不会。上一世你明明站在旁边,亲眼看着我喝下那杯酒,亲耳听我说‘来世再也不爱你’,你忘了吗?”
萧衍像被雷劈中了一样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我揉了揉被捏红的手腕,转身进屋,关上了门。
门外传来他压抑的哭声,还有拳头砸在墙上的闷响。
“惊鸿,你给我一次机会……就一次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我靠在门板上,闭上眼睛。
前世种种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。
雪地里的三百个响头。
母亲悬梁的白绫。
弟弟断腿时凄厉的惨叫。
乱葬岗上老鼠啃噬我尸体的声音。
我睁开眼,眼底一片清明。
心软,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了沈家军的大营。
父亲沈崇远正在操练兵马,看到我来,先是一愣,然后板起脸:“你又来替你那个王爷要军饷?”
上一世我确实干过这种事,把沈家的军饷偷偷挪给萧衍养私兵,直接导致沈家军战斗力大减,后来边境失守,父亲被问责下狱。
“不。”我跪下来,给父亲磕了三个头,“女儿不孝,以前做了很多错事。从今往后,女儿再也不会了。”
沈崇远愣住了。
我抬起头,看着这个前世被我气死的父亲,眼眶发热:“爹,萧衍此人不可信,女儿已经跟他退婚了。”
“什么?”沈崇远震惊地瞪大眼睛,“你、你真退婚了?你不是非他不嫁吗?”
“女儿瞎了眼。”我站起来,走到沙盘前,“爹,女儿有一计,可助沈家军三个月内击退北狄,收复失地。”
沈崇远将信将疑地走过来。
我拿起令旗,在沙盘上布阵。
上一世我虽然恋爱脑,但跟在萧衍身边多年,学到了不少兵法谋略,再加上重生带来的信息差,北狄的每一步行动我都了如指掌。
“三天后,北狄会夜袭雁门关,派兵两万佯攻正面,主力三万绕道小路偷袭粮仓。我们只需在粮仓设伏,将计就计——”
沈崇远越听越心惊,最后看向我的眼神都变了:“惊鸿,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?”
“梦里学的。”我笑了笑,“爹,信我一次。”
沈崇远沉默良久,最后重重点头:“好,爹信你。”
当天下午,萧衍又来了。
这次他没有闹,而是规规矩矩地站在院门外,手里捧着一把长剑。
剑鞘上刻着两个字——惊鸿。
那是他上一世送我的定情剑,我视若珍宝,死前还攥在手里。
“惊鸿,我知道你不信我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,“但我可以证明给你看。”
他拔出长剑,剑锋抵在自己胸口:“上一世我负了你,这一世我把命赔给你。只要你一句话,我现在就——”
“萧衍。”我打断他,“你是不是觉得,你死了我就会心疼?就会原谅你?”
他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。
“你错了。”我走到他面前,伸手弹开剑锋,“我不需要你死,我需要你活着,活着看到我过得比你好,活得比你精彩,最后再跪在我面前,求我原谅。”
“你想要的,我都可以给。”萧衍扔掉长剑,一把抓住我的手,眼神炽热得吓人,“权力、地位、财富,只要你说——”
“我自己挣。”
我抽回手,转身离开。
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,笑声里带着几分疯癫:“沈惊鸿,你越是这样,我越放不开你。你信不信,就算追到地狱,我也会把你抓回来?”
我没回头,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。
追到地狱?
上一世我在地狱里等了你那么久,你可曾来过?
三日后,雁门关大捷。
沈家军全歼北狄五万精锐,斩杀敌将十三人,缴获战马辎重无数。
消息传回京城,朝野震动。
皇帝亲自下旨嘉奖,沈崇远被封为镇国大将军,沈家一跃成为京城最炙手可热的家族。
而我沈惊鸿,也因为献计有功,被特许入朝议事,成了北冥国历史上第一个上朝参政的女子。
朝堂之上,萧衍站在对面,目光灼灼地盯着我。
我视若无睹,条理清晰地分析边境局势,提出屯田养兵之策,赢得满朝文武喝彩。
下朝后,他在宫门外拦住我。
“这就是你的目的?”他问,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,“入朝为官,与我分庭抗礼?”
“我的目的从来不是你。”我淡淡道,“萧衍,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
他忽然笑了,笑容里有苦涩,有无奈,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:“沈惊鸿,你知不知道,你现在这个样子,让我更想毁了你。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我越过他,大步离去。
身后传来他的声音:“试就试。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你逃了。”
我脚步未停,眼底却闪过一丝杀意。
萧衍,你以为这一世你还是上一世的你吗?
你以为我不知道,你最大的依仗,就是暗中培养的那支私兵?
三天前,我已经把那支私兵的藏匿地点,匿名报给了皇帝的密探。
最多还有七天,你就会从云端跌落谷底。
到那时候,我倒要看看,你还拿什么来追我。
回到府中,碧桃迎上来,脸色有些古怪:“小姐,门外有人求见,说是……说是您的故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她自称柳如烟。”
我挑了挑眉。
哦?
这是坐不住了?
“让她进来。”我在主位上坐下,慢悠悠地端起茶盏。
柳如烟款款走进来,一袭白衣,面容清丽,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仙气。
上一世我就是被她这副无害的模样骗了,傻乎乎地把她当姐妹,结果被她一步步算计到死。
“惊鸿姐姐。”她福了福身,眼眶微红,“妹妹听说你要跟王爷退婚,特来相劝。王爷他待你一片真心,你莫要辜负了他——”
“柳如烟。”我放下茶盏,打断她的表演,“你也是重生的,对吧?”
柳如烟脸色骤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