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清溪,你不过是个外门爬进来的杂役弟子,能嫁给太子师兄是你几世修来的福分,别给脸不要脸!”
沈清溪睁开眼的瞬间,未婚夫沈逸辰的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。

她愣了一瞬,目光扫过周围——太虚殿内红绸高挂,宾客满座,桌上摆着订婚宴的灵果仙酿。对面的沈逸辰一身锦缎华服,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不耐烦,身旁站着她的好师妹苏婉儿,正端着茶杯,嘴角挂着那抹她再熟悉不过的温柔浅笑。
订婚宴。

她重生了。
上一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她跪着求沈逸辰别娶苏婉儿为平妻,他当着全宗弟子的面扇她耳光;她耗尽百年修为替他挡下天劫,他转身就把疗伤圣药喂给了苏婉儿;她被困魔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,他对外宣布她“走火入魔、自愿堕魔”,顺理成章地与苏婉儿大婚。
最后是师尊拼了半条命把她从魔窟捞出来,老人家油尽灯枯之际只说了一句:“溪儿,你瞎了眼,为师不能瞎了心。”
师尊死后第七天,她也死了。
死在沈逸辰亲手布下的诛仙阵里,临死前她听见苏婉儿娇笑着说:“师姐,你连死都死得这么碍眼呢。”
“沈清溪,你到底嫁不嫁?”沈逸辰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语气已经带了三分薄怒,“我乃当朝太子,你不过是——”
“不嫁。”
两个字,干净利落。
整个太虚殿瞬间安静了。
沈逸辰脸色一僵,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。上一世的沈清溪听到这句话,可是当场红了眼眶,委委屈屈地点头应下,然后像条狗一样跟在他身后转了三年。
“你说什么?”他眯起眼睛。
沈清溪站起身,抬手扯下头上沉甸甸的凤冠,随手扔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她转身从侍剑弟子手里抽出自己的佩剑,寒光一闪,桌上那张烫金婚书被齐刷刷劈成两半。
碎纸飘落,落在沈逸辰脚边。
“听不懂人话?”沈清溪收剑入鞘,声音不大,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我说,我、不、嫁。”
苏婉儿脸色微变,连忙上前拉住她的袖子,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:“师姐,你是不是对师兄有什么误会?师兄他是真心待你的,你千万别赌气——”
沈清溪反手就是一巴掌。
清脆的响声在大殿里回荡,苏婉儿整个人被打得踉跄了两步,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,不可置信地看着她。
“这一巴掌,是替师尊打的。”沈清溪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上辈子你往师尊茶里下慢性散功毒,别以为没人知道。”
苏婉儿瞳孔猛地一缩,声音都变了调:“你、你胡说什么?我没有——”
“苍梧山后山,第三棵松树下,埋着你没烧干净的药渣。”沈清溪看着她,眼神冷得像淬了冰,“要不要现在就去挖出来,当众验一验?”
苏婉儿的脸色从白变青,从青变紫,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沈逸辰皱了皱眉,下意识想替苏婉儿说话,沈清溪已经转身看向他了。
“至于你。”她走近两步,仰头看着这个上一世把她吃得骨头都不剩的男人,忽然笑了,“沈逸辰,你是不是觉得,我沈清溪离了你就活不了?”
沈逸辰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神,随即冷笑:“你以为你是谁?一个外门爬上来的杂役弟子,没有本太子的庇护,你在太虚宗连三天都待不下去。”
“那咱们就赌一把。”沈清溪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简,随手扔给他,“你发家的那个聚灵阵改良图纸,我已经卖给万宝商会了。对了,买主是顾九幽。”
沈逸辰脸色剧变,猛地捏碎玉简,神识一扫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。
聚灵阵改良方案,是他筹备了三年的核心项目,也是他未来能在宗门大比中一鸣惊人的底牌。这套方案,上一世是沈清溪熬了无数个日夜替他完善的,而他连她的名字都没在论文上署。
“你疯了?!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那是我的研究成果!”
“你的?”沈清溪歪了歪头,语气无辜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可是我手里有全套的设计手稿,每一页都有你的笔迹和我修改的红批。你要不要看看,到底是谁在研究员的名单上签的字?”
沈逸辰脸色铁青,胸口剧烈起伏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沈清溪懒得再看他,转身往外走,路过苏婉儿身边时停了一步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对了,你那个在药庐当值的表哥,我已经让人盯着了。再敢动师尊一根手指头,我让你全家陪葬。”
苏婉儿的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地上。
沈清溪走出太虚殿的那一刻,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。
上一世,她从这扇门走出去的时候,是被沈逸辰踹出去的,肋骨断了三根,跪在雨里求了整整一夜,才被允许回去。那一夜的雨,冷进了骨头里。
这一世,她走出去的时候,身后是满殿死寂,身前是万里晴空。
够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快步朝师尊清虚真人的洞府走去。上一世师尊为了救她油尽灯枯,这一世,她要把那个老人家的命,死死护住。
洞府门口,药香袅袅。
清虚真人正坐在蒲团上煮茶,看见她来,花白的眉毛一挑:“哟,今儿不是订婚的大好日子?怎么跑老头子这儿来了?”
沈清溪眼眶一热,扑通一声跪下去,重重磕了三个响头。
“师尊,徒儿不孝。”
清虚真人吓了一跳,茶壶差点没端稳:“起来起来,你这孩子怎么回事?谁欺负你了?”
沈清溪抬起头,眼圈红红的,但眼神比任何时候都清醒:“师尊,徒儿想清楚了,不嫁了。徒儿要重新参加宗门大比,进内门修习,把以前荒废的功课全部补回来。”
清虚真人愣了一瞬,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泛起一层水光。他放下茶壶,颤巍巍地伸手摸了摸沈清溪的头顶,声音有些哑:“想通了?”
“想通了。”
“不后悔?”
“不后悔。”
老人沉默了片刻,忽然笑了,笑得像个孩子:“好!好!好!我清虚等了这么多年,总算等到你这丫头开窍了!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泛着紫光的令牌,塞进沈清溪手里:“拿着,这是为师的亲传弟子令。从今天起,你不用再从外门爬了,直接进内门,谁要敢说半个不字,让他来找我老头子!”
沈清溪握着令牌,指尖微微发抖。
上一世,师尊也是要给她的,她拒绝了,因为她觉得“嫁鸡随鸡”,不该占着师尊的资源。结果那枚令牌最后落到了苏婉儿手里,成了她接近沈逸辰的跳板。
“谢谢师尊。”她攥紧令牌,声音很轻,但很重,“这一世,徒儿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您。”
清虚真人眼眶也红了,嘴上却不饶人:“少肉麻,赶紧滚去修炼,别在这儿耽误我喝茶。”
沈清溪笑着站起来,转身要走,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说了一句:“师尊,您最近喝的茶,先别喝了。等我回来。”
清虚真人一愣,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壶,脸色慢慢变了。
三天后,宗门大比。
沈清溪站在擂台上的时候,整个太虚宗都炸了。
没人看好她。一个外门爬上来的杂役弟子,修炼资源被克扣了三年,修为卡在炼气期巅峰动弹不得,凭什么和内门弟子争?
沈逸辰坐在观礼台上,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。他旁边坐着苏婉儿,半边脸还肿着,用面纱遮着,眼神阴毒地盯着台上。
“师兄,你说她能撑几招?”苏婉儿小声问。
沈逸辰冷笑:“三招。最多三招。”
第一场,沈清溪对阵法阁弟子赵恒。
赵恒是内门排名前三十的高手,筑基中期修为,一出手就是三道连环阵,把擂台封得水泄不通。台下弟子一片惊呼,这阵势,炼气期的修士进去就是送菜。
沈清溪动了。
她没有硬闯,而是踩着一个诡异的步法,在阵法缝隙中穿梭如鱼。三息之后,她出现在赵恒身后,剑尖抵在他后心。
赵恒满脸不可置信,回头一看,自己布下的三道阵法完好无损,但所有阵眼都被她用灵力精准封堵,整座大阵反过来成了困住他自己的牢笼。
“承让。”沈清溪收剑。
全场死寂。
观礼台上,万宝商会特使顾九幽忽然坐直了身子,墨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。
第二场,第三场,第四场。
沈清溪一路碾压,从倒数第一打到了前十,每一场都赢得干净利落,用的都是最基础的功法,但每一步都踩在对手最意想不到的位置。
她的战斗方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没有一丝多余的灵力浪费,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之间。
第五场,她对阵苏婉儿。
苏婉儿站在台上,面纱被风吹落,露出肿着的半边脸,显得格外狰狞。她咬着牙,压低声音说:“沈清溪,你以为赢了几场就了不起了?我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天才。”
沈清溪没说话,只是拔出了剑。
苏婉儿出手就是杀招——她修炼的功法根本不是太虚宗的正道心法,而是一部阴毒的魔道功法,掌风过处,擂台石板都被腐蚀出黑色的痕迹。
台下哗然。
沈逸辰猛地站起来,脸色变了。
苏婉儿的掌风拍到沈清溪面前,沈清溪不闪不避,抬手一剑。
剑气如虹,干净利落地切开掌风,去势不减,精准地挑断了苏婉儿右手手筋。
苏婉儿惨叫一声,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,鲜血溅了一地。
“你——”她捂着手,疼得浑身发抖,“你废了我的修为?!”
沈清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声音平静:“你修魔功害人,我只是替宗门清理门户。对了,你表哥已经被执法堂带走了,你下在师尊茶里的散功毒,足够你在地牢里蹲一辈子。”
苏婉儿瞳孔剧震,嘴唇翕动了几下,忽然疯了一样地大喊:“沈逸辰!救我!你说过会护着我的!你说过等我帮你除掉清虚真人,你就娶我的!”
全场死寂,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观礼台。
沈逸辰脸色铁青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一个字都没说。
沈清溪看着这一幕,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上一世,她被万人唾弃的时候,也是这样的场景。只是那时候站在台上的是她,被所有人围观的也是她。
她收剑入鞘,转身看向观礼台上的顾九幽。
那个男人一袭墨色长袍,斜倚在椅子上,手里转着一枚玉币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“顾公子。”沈清溪朗声道,“聚灵阵改良方案的第三阶段,我昨晚已经完成了。有没有兴趣谈谈后续合作?”
顾九幽手中的玉币停了,他直起身子,墨色的眸子里映着沈清溪的身影,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
“沈姑娘。”他的声音低沉带笑,像陈年的酒,“你知不知道,你现在的样子,很好看。”
沈逸辰站在观礼台上,看着沈清溪和顾九幽并肩离开的背影,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。
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。
他只知道,从今往后,那个叫沈清溪的女人,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一眼了。
而这一次,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。
擂台上的血迹还没干透,苏婉儿的哭喊声还在回荡,满宗弟子窃窃私语,没有一个人敢靠近沈逸辰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个笑话。
沈清溪走出演武场的时候,阳光正好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亲传弟子令,又看了一眼身边并肩而行的顾九幽,忽然笑了。
上一世,她死的时候,连阳光是什么味道都忘了。
这一世,她要活得比谁都漂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