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,邪月谷,矿道深处。
石壁上的火把将熄,昏暗的矿道里,陆叶被铁链锁在矿柱旁,粗糙的矿石磨破了他的手腕。他靠在潮湿的石壁上,浑身上下没有几处好皮肉,是矿场上最下贱的苦力——昨日他因在矿脉深处发现了一条隐秘的矿道,被监工以“私藏灵石”的罪名抽了三十鞭。
鞭痕还在渗血,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“弱者声嘶力竭,亦无人在乎。”

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学到的第一句话。一年前,他还是玄天宗的杂役弟子,还没来得及在宗门里混个脸熟,邪月谷的铁骑就踏平了山门。师兄弟们四散奔逃,他被一记掌风掀飞出去,醒来时脖子上就多了这副铁链。
从此,九州再无人记得他叫陆叶。
“起来!去七号矿脉!”监工的声音从矿道口传来,像是驱赶牲口。
陆叶勉强撑起身子,锁链哗啦作响。旁边的矿奴胖子用怜悯的目光看了他一眼,嘴唇翕动了一下,终究没敢出声。
在邪月谷,多管闲事的人死得最快。
七号矿脉在矿道最深处,那里的灵气波动最稀薄,灵石品质也最低。陆叶拖着步子走进去,石壁上的火把照不透深处的黑暗。他点燃了矿灯,橘黄的光晕勉强照亮身前三尺。
矿镐落下,石壁碎裂。
“砰——”
沉闷的撞击声在矿道里回荡。就在第三镐落下的瞬间,陆叶猛地一怔。
石壁裂开的缝隙里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不是灵石的荧光,而是一种琥珀色的暖光,像是有一团微型的太阳被封在了矿石深处。陆叶下意识地伸手去触碰那块矿石,指尖刚一触及,那股暖流便沿着手指涌入身体,直冲天灵。
紧接着,他的体内有什么东西“轰”的一声燃烧了起来。
一棵树。
一棵通体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巨树,从陆叶的丹田深处拔地而起,枝干虬结,每一片叶子上都铭刻着复杂玄奥的纹路。那是天赋树——传说中只有上古大能才能觉醒的修炼根基,每点亮一片叶子,就能获得一种灵纹之力。
灵纹在叶面上跳动,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他融为一体。
陆叶的心跳如擂鼓。他在矿道深处干了一年,挖过无数灵石,见过无数矿脉,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。这块矿石,这块不起眼的暗色矿石,竟成了他人生的转折点。
【就在此时,矿道深处,传来一阵异样的灵气波动。】
……
邪月谷,议事殿。
宗主赵无极端坐在高台之上,手中把玩着一块灵石,面无表情地听着矿场总管的汇报。殿内两旁坐着邪月谷的长老和核心弟子,这些人随便拎出一个,都够在九州搅动一方风云。
“七号矿脉那边,有异动。”总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,“灵气波动异常,监工说是……天赋树觉醒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陡然安静。
赵无极手中的灵石停止了转动。
天赋树。那是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修炼根基,得天赋树者,成圣之路便铺开了一半。邪月谷立宗数百年,从未出过天赋树觉醒者。
“是谁?”赵无极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一个矿奴。”总管顿了顿,“玄天宗的余孽。”
殿内又是一静。
赵无极站起身来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他的嘴角缓缓上扬,笑意却没有抵达眼底:“玄天宗的余孽?有意思。”他踱步走下高台,“当年灭玄天宗,你们一个个都说杀干净了。现在跟我说,还有个余孽活得好好的,还在我的矿场里觉醒了天赋树?”
没有人敢接话。
“既然是我的矿奴,那就是我的东西。”赵无极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刀,“天赋树,也是我的。”
殿内众人齐齐垂首,没有人敢对宗主的决定有任何异议。
只有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年轻弟子抬起头来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叫沈渊,是邪月谷近年来最杰出的新秀,灵溪境七层,被誉为邪月谷百年难遇的天才。
赵无极想要那棵天赋树,就一定会想办法把天赋树从陆叶身上剥离出来。
而他沈渊,就是赵无极最锋利的刀。
……
矿道里,陆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。他只知道体内的天赋树正在疯狂地吸收灵气,每一片叶子都在颤抖,像是饥饿了千万年的野兽终于等到了猎物。
“锋锐。”
第一片叶子亮起,一道铭文烙印在陆叶的识海中。他伸出手,指尖凝聚出一道锐利的气劲,轻轻一划,手腕上的铁链应声断裂。
“哗啦——”
铁链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矿道里格外刺耳。
陆叶活动了一下手腕,低头看着那道断裂的铁链。一年前,这铁链对他来说是无解的禁锢;一年后的今天,它在他面前比纸还要脆弱。
这,就是力量。
胖子矿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矿道口,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断裂的铁链,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灵石。
“陆……陆叶?”胖子的声音发颤。
陆叶转过头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。胖子心头一颤——那是什么样的眼神?他见过的矿奴,眼中只有麻木和恐惧。而陆叶此刻的眼神,像是一柄刚刚出鞘的利刃,锋芒毕露。
“帮我带句话出去。”陆叶的声音很平静。
“什……什么话?”
“邪月谷灭我玄天宗,欠的血债,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。”
胖子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连滚带爬地往外跑。
陆叶没有管他。他转过身,看向矿道更深处。天赋树还在燃烧,更多的叶子在黑暗中闪烁,每一片叶子都代表着一个灵纹,一种力量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步向矿道深处走去。
身后,火把的光晕在黑暗中渐行渐远。
……
【第一章 觉醒】
三天后,陆叶从矿道中走了出来。
此刻的他与三天前判若两人。灵溪境三层的修为虽然算不上多高,但在邪月谷的矿场上,足以碾压所有监工。天赋树赐予他的不仅仅是修为,更是洞察灵纹本质的能力——他能看透每一块灵石的核心,每一道阵法的破绽,每一个修士的弱点。
这种能力,叫做“破妄”。
“天赋树共有九片叶子,对应九种灵纹。”陆叶在心中默念,“破妄、锋锐、坚韧、迅捷……每一种灵纹都能赋予我不同的能力,而点亮所有叶子之后,才是天赋树真正的形态。”
他握了握拳头,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。上一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——他记得自己是如何在矿道中苟延残喘,是如何被赵无极剥去天赋树后沦为废人,是如何眼睁睁看着碧血宗的同门为了保护他而战死,最后是如何被渊的意志吞噬,形神俱灭。
那一世,他死得太窝囊了。
“这一世,”陆叶低声道,“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替我挡刀。”
就在这时,矿道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十几名邪月谷的弟子鱼贯而入,为首的是一个面目阴鸷的年轻人,一身玄色长袍,腰佩长剑,赫然是灵溪境七层的修为。
沈渊。
陆叶认出了他——上一世,正是此人奉命前来“带他回去”,将他亲手送到了赵无极的面前,成为天赋树剥离仪式的祭品。
“你就是陆叶?”沈渊打量了他一眼,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笑意,“宗主有请,跟我走吧。”
陆叶没有说话,只是平静地看着沈渊。
那种眼神让沈渊感到一丝不适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仿佛他在陆叶眼中不过是一只蝼蚁。
“怎么,不愿意?”沈渊的笑容冷了下来,“我给你三息时间考虑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陆叶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回去告诉赵无极,玄天宗的人不是他的猎物。那棵天赋树,是我陆叶的东西,谁也拿不走。”
沈渊的眼神陡然一凝,杀气从周身弥漫开来:“不知死活。”
他拔剑出鞘,长剑上灵光流转,一道凌厉的剑气直奔陆叶的咽喉。
陆叶侧身,那道剑气擦着他的耳畔飞过,在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。与此同时,陆叶的指尖亮起一道金色的光芒——“锋锐”灵纹激活,一道无形的气劲斩向沈渊的手腕。
“噗——”
鲜血飞溅。
沈渊的长剑脱手飞出,钉在了矿道的石壁上,剑身嗡鸣不止。他的右手手腕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”沈渊的脸色刷地惨白。
他不敢相信,一个灵溪境三层的矿奴,竟然能伤到自己。
陆叶收回了手,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渊:“这一刀,是替我自己还的。”
沈渊身后的邪月谷弟子们面面相觑,没有一个人敢上前。他们看着陆叶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个怪物。
沈渊咬了咬牙,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惧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”
“我说过了,”陆叶转身向矿道外走去,“玄天宗弟子,陆叶。”
他的背影在火把的光晕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映在潮湿的石壁上,像是一柄出鞘的剑。
【一个从小宗门覆灭中苟活下来的矿奴,凭借天赋树逆天改命,一步步搅动九州风云,最终成为一代大圣的故事,正在展开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