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。

刺骨的冷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,沈念猛地睁开眼。
她看见自己跪在镶金边的大理石地面上,浑身湿透,面前是一双限量版的高定皮鞋。

皮鞋的主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语气轻描淡写:“念念,听话。只要你跟顾家二少联姻,帝少夫人的位置还是你的。”
这张脸,这句话,这个场景——
沈念瞳孔骤缩。
她记得。
上一世,厉景琛就是用这种恩赐般的语气,把她当一件礼物送给了竞争对手。她哭过求过,最后乖乖上了顾家的花轿,换来的是三年冷暴力、一纸离婚协议,以及厉景琛搂着新欢在她面前说的那句:“你不过是我的宠物,养腻了自然要送人。”
后来她被顾家扫地出门,母亲病重无钱医治,她跪在厉氏大厦门口求了三天三夜,保安像拖垃圾一样把她拖走。
母亲死的那天晚上,她从医院天台跳了下去。
而现在——
沈念低头看见自己身上那件湿透的白色连衣裙,裙角绣着一朵手工缝制的山茶花。这是她二十二岁生日宴,厉景琛送她的第一件高定礼服,她当时感动得哭了三天。
此刻她只觉得恶心。
“联姻的事,你考虑得怎么样?”厉景琛的声音带着不耐,“顾家那边等着回复。”
沈念慢慢站起来。
她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卑微地点头,而是从桌上抽出那张打印好的联姻协议,在厉景琛微讶的目光中,一下一下撕成碎片。
碎片扬了他一脸。
“沈念!”厉景琛脸色骤变。
“厉景琛,”沈念擦掉脸上的水渍,声音平静得不像刚从冷水里捞出来,“你以为你是谁?把我当宠物养了两年,就真当我是你的东西了?”
她一字一句:“这婚,我不联。你厉景琛,我也不要了。”
说完,她脱下那件湿透的高定礼服,随手扔在地上,只穿着内搭的吊带裙,踩着湿漉漉的高跟鞋,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厉家别墅。
身后传来厉景琛暴怒的摔杯声。
沈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上一世她用命换来的教训——不要把自己的价值寄托在任何男人身上。这一世,她要把失去的全部拿回来,欠她的,一个都别想跑。
——
沈念做的第一件事,是回了自己家。
推开门的瞬间,她看见母亲沈玉珍正坐在沙发上翻相册,鬓角还没白,脸上没有病容。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,父亲沈国良系着围裙在炒菜。
这个画面,她上一世等了五年都没等到。
“念念?你怎么回来了?不是说你厉少那边有宴会吗?”沈玉珍抬起头,看见女儿湿漉漉的头发和只穿着吊带裙的样子,脸色一变,“怎么回事?谁欺负你了?”
沈念走过去,蹲在母亲面前,把脸埋在母亲膝上,闷闷地说了一句:“妈,我想吃你做的酒酿圆子。”
沈玉珍愣了一下,随即红了眼眶,伸手摸女儿的头发:“好好好,妈现在就去做。”
沈国良从厨房探出头,看见女儿的样子,锅铲都扔了:“厉景琛那个王八蛋欺负你了?爸找他算账去!”
沈念抬起头,看着父母焦急的脸,心里那股冷意慢慢融化了。
上一世她为了厉景琛,跟父母决裂,甚至连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。
“爸,妈,”沈念深吸一口气,“我跟厉景琛分了。以后他的事跟我没关系。”
沈玉珍和沈国良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敢置信。
要知道,女儿为了那个厉景琛,差点把家都搬空了——沈国良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,沈玉珍陪嫁的一套房产,全都被女儿拿去给厉景琛“创业”了。
“念念,你说真的?”沈国良小心翼翼地问。
沈念点头,然后掏出手机,当着父母的面,把厉景琛的微信、电话、所有社交账号,全部拉黑删除。
“还有,”沈念看着父亲,“爸,你是不是准备把家里最后那套商铺抵押了,给厉景琛凑项目启动资金?”
沈国良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?他说明天就要……”
“别给。”沈念斩钉截铁,“他那个项目,数据全是编的,投进去一分钱都回不来。爸,你信我。”
沈国良看着女儿认真的眼神,犹豫了三秒,重重地点了头:“好,爸听你的。”
沈念笑了。
上一世,就是这笔钱打了水漂,家里彻底破产,父亲急得脑梗住院,母亲一边照顾父亲一边打工,身体才垮掉的。
这一次,她要把所有的窟窿都堵上。
——
第二天,厉景琛的电话打到了沈国良手机上。
沈念早就料到,她让父亲开了免提。
“沈叔,念念可能在跟我闹脾气,联姻的事是两家商量好的,她一个小姑娘不懂事,您帮我劝劝她。对了,那套商铺的抵押手续,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办?”
沈念拿过手机,声音凉薄:“厉景琛,我爸妈的钱,你一分都别想再拿到。还有,你公司那套‘智能物流平台’的方案,源代码是从哪来的,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那个方案,是上一世沈念熬了三个月,用了自己大学期间的所有研究成果,亲手写的。厉景琛拿着它骗到了第一笔风投,转头就把沈念的名字从专利上抹掉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厉景琛的声音有些变了。
“我知道的还很多。”沈念挂断电话。
她转头打开电脑,登录了一个尘封已久的网盘账号。
里面存着她上一世所有的技术文档、商业方案、以及——厉景琛偷税漏税、商业行贿的全部证据。
上一世她到死都没舍得把这些东西交出去,因为她总以为厉景琛还爱她。
现在想想,真是可笑。
沈念先给母亲预约了全市最好的体检中心,又给父亲报了一个老年大学的书法班——上一世父亲就想去,一直舍不得花钱。
然后她打开邮箱,给一个人发了封邮件。
那个人叫傅司珩。
厉景琛的死对头,傅氏集团的掌门人。上一世他曾经在沈念最落魄的时候递过一张名片,说:“你的能力不该被埋没,随时欢迎来找我。”
当时沈念拒绝了,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厉景琛的人。
这一次,她要抓住所有机会。
邮件发送后不到半小时,沈念的手机响了。
一个低沉磁性的声音:“沈小姐,你的邮件我看了。明天上午十点,傅氏大厦,我等你。”
没有多余的客套,直接干脆。
沈念回了句:“好。”
——
接下来的故事,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反杀。
沈念带着她上一世积累的全部技术和商业洞察,加入傅氏集团,三个月内连升两级,主导的项目把厉景琛的公司打得节节败退。
厉景琛恼羞成怒,先是找人散布沈念“忘恩负义”“靠男人上位”的谣言,沈念直接在行业峰会上放出了厉景琛当年哄骗她写方案的录音,一句“念念,你写出来,名字挂我的,等公司上市了我分你股份”响彻全场,厉景琛的脸黑得像锅底。
他又指使秘书——上一世最后嫁给他的那个女秘书——去偷傅氏的项目方案。沈念将计就计,放了一份假的过去,害得厉景琛赔了八百万违约金。
女秘书被当场开除,厉景琛为了自保,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,两人当众撕破脸,闹上了财经头条。
沈念在厉景琛公司准备上市的关键时刻,把那份整理好的证据打包发给了证监会、税务局和所有媒体。
厉景琛因涉嫌商业欺诈、偷税漏税被立案调查,公司股价一夜归零。
他入狱那天,沈念去看了他一眼。
隔着铁窗,厉景琛红着眼睛问她:“沈念,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?”
沈念笑了笑:“大概是上辈子吧。”
走出看守所,阳光正好。
傅司珩靠在车边等她,手里拿着一杯热拿铁。
“接下来什么打算?”他问。
沈念接过咖啡,看着远处的天际线:“我妈身体好了,我爸写字进步很快,我刚拿到行业最佳创新奖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傅司珩眼里那点难得的笑意:“至于感情的事,不急。我想先好好做自己。”
傅司珩没说什么,只是替她拉开车门,语气随意:“不急,我等得起。”
沈念坐进车里,嘴角弯了弯。
这一次,她不再是任何人的宠物。
她是沈念。
是她自己。